雅克布· 德拉爾的詩

唾飲城市的毒藥

很久以前

我的祖先決定了

要和土地分家，

重打鼓另開張地生活

一大片搖搖晃晃的樹林然后

鋼筋水泥的樹林冒出來

那些拓荒者，

總是依水而居

渾身汗津津

胡子拉碴和輕微超重的麝鼠人

并不在意他們的樣子

他們的女人

像被人類學家挖掘出來的部落

T恤上寫著傻×的話，肥大的牛仔褲

紅色的臉，像被污染的太陽一樣開裂著

他們的孩子，向我們扔著石頭

凝視這些人，凝視

他們的吃喝拉撒像是凝視著海洋

或者是從飛機上向下看的田野農莊

只能感到內疚，膚淺和

不可置信的無聊。

旋即，窗欞有了褶皺，屋里有了光，街道

也有了黏糊糊的液體

有了經常來勘察噪音的條子

一種自我正名的寄生蟲來到地球表面

蚊子開始吸血

血的味道成了其他味道的隱喻

酒，蜜和生銹的水喉里的汁液，母乳，從腐敗的肺

里呼出的氣體

動物的肉。

也許，身而為人只有這樣呢

在肉食者和寄生蟲之間

一種順滑的，精瘦的和小巧的掠食

一絲微笑牽動嘴角的惡意的弧度和皺褶

我無法接觸你的目光，當我們擁抱

我的手從小心翼翼到奮力抓撓

看著天空，看著煙囪，看著你舊時的照片

你是不是感到以往一切都引領你至此

那讓你心蕩漾的喜悅被我從你的心底掏出來

像桃子一樣吃下去

最終將果核擲向地面，都沒有舔一下我的手指？

你要寫一本疼痛之書，

疼痛可以使你合法？

也許只能證明你是一個白癡。

不要碰我

我去碰他們，他們不碰我

為什么總是我來啟動

接觸，我總是拖著每一件行李，

一路上越積越多，一邊積一邊

遺棄于路邊

記憶，自我，物件，欲望

我在說著類別的語言

在類別的框架下運作

我夢到一個環球圖書館：不是百科全書，是人類全

部生命

和心靈的發光手稿，先人們命運的每個褶皺的索引，

還有我的追隨者的

如果他們真的存在。

你駐足我的命里

已經有好一陣子了

一個白色的房間

一輛白車

一個白色的

自我？

一個杠桿

一把彈弓

進入存在的另一種形式？

但是一想到脫毛

就覺得真他媽惡心

驕傲和羞恥可以很贊

他們的魔力讓我們的欲望現形

他們不切割別的

他們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我想，去愛吧

讓它填滿我

可你不能做(出)愛

不管我們都說了什么

愛是孤獨的螢火蟲

不明而漂浮的意愿

我要犧牲我是的那個人

成為你要的那座橋

它在黑暗的海里

向大海深處挖掘

讓破舊的柏油路面浮游其上

最大的恐懼是

你聽不見人類

不僅僅是他人

還有自我

身體和靈魂隔絕如此只有

皮膚之墻才能證明某種模糊的聚合

我們穿過北京發光的郊區

在交通等下笨拙地親吻

我并不愛世界

盡管我幻想我愛

在我存在的每一個角落

都堆放著廢棄物，難聞的襤褸破布

那是一生的后果

在夜里，樹林告訴我

未來會一直這樣下去

下去。

(孫冬 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