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工作還是生活,很多人常常感到有壓力,我也時常有壓力,而且有時壓力還很大。不過,壓力這東西,得看自己怎么對待。不把它當回事,就無所謂壓力了。
我人生最困難的那兩年時間,關于我的謠言很多,有的說我被抓起來了,有的說我被監視居住了,有的說我已出國避難了,有的干脆說我人已被滅了。
有回,外省一位讀者打來電話,說要找王躍文老師。我說我是王躍文。他反復問:真的是您嗎?原來,他們那地方都傳言,說我已不在人世了。還有人發來匿名電報,對我表示聲援。我至今不知道發電報的是哪位朋友,我要向他致敬!
那段時間給我寫信的朋友也特別多,年紀最大的是重慶一位78歲的大媽。老人家自稱“78歲健康老嫗”,一手鋼筆字雋秀、清麗。這位大媽不知是否還健在,我在這里祝她健康長壽!其實我的真實處境也沒那么可怕,外頭傳起來就嚇人了。我自己倒不擔心什么,只是唯恐家里人害怕,特別怕家里老人受不了。
我的母校邀請我回去講學。我應邀去了。我說自己沒有資格講學,把這兩個字倒過來,就叫“學講”吧。我因而“學”著向母校的師生“講”了自己的創作經歷。沒想到等我回來之后,我的母校、當地電視臺、報社、文聯等四家單位,都被要求寫出接待我的經過。其實就是被勒令檢查。這四家單位的朋友紛紛打電話給我,很是義憤。后來一家知名媒體知道了這件事,也頗為不解,一定要報道出來。我阻止了。我無所畏懼,只是怕連累朋友們。我是個沒有被剝奪政治權利的自由公民,有講學的自由。當地有關部門的做法是侵犯我的這種自由,并且還損害了我的名譽。我有權把當地有關部門告上法庭,但是我也放棄了。因為,把他們告上法庭,可能有些轟動,但沒有多少意思。
我平時做人本來很低調的,特別是不喜歡在電視里亮鏡頭。可是那段時間,只要電視臺邀請,我就滿口應承。我想讓天下所有關心我的人知道:我還活著!
現在,我有時也感到有很多壓力,但一想起那段時間能夠對待那么大壓力,而且好好地活了下來,我一下子就感到全身輕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