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過

◎　村姑

登上萬安山山巔時，正是黃昏時分。

夕陽懸在西邊的峰尖上，山峰暗成一幅剪影。山南山北，遙遠的小村莊、樹木、田地漸漸模糊在暮靄之中，而我今晚最想看月亮在高山之巔。

“月好共傳唯此夜，境閑皆道是東都。”古人庭中賞月，樓上玩月，江畔見月，湖中望月，卻很少到山巔看月，非不想，實因條件限制。若非名山，有道路可登，有古寺可棲，夜間看月有諸多不便。

王維曾居住在山中，明月一出，清輝驚鳥。“人閑桂花落”，春天有桂花嗎？也許有。但我總覺得那是指月光，是月中桂飄飄灑灑，悠悠落下，帶著淡淡的淺黃，帶著幽幽的芳香，月光因此有了質感、動感和美感，色香味俱全呢。

夕陽不知何時已悄然隱去，我沿著山中的小路隨意走著。松林邊、巖石下、草叢里有燈光營造出來的溫馨小天地。我獨自走著，心里很安寧。遠處的舞臺已縮為一小片綺麗了。絲竹之聲流淌起來了，月之詩句吟起來了，月之歌聲飄起來了，因為距離，樂聲悠揚、縹緲。

灰黑色的天幕上，一顆星星都沒有。月黃黃的，安靜地懸著。山高月小，山尖之月并不因看者站在高處而變得更大、更明亮，反而因為廣漠的背景顯得小了。

觀景臺上沒有一個游人。不遠處錯落有致的木平臺上，幾頂帳篷扎著，有輕聲細語隱隱傳來。這兒很適合露營。三五月圓之夜，約幾個朋友同來看月聽風，或坐，或臥，或說話，或沉默，然后在月光下入眠，那夢也會沾上月中的桂香吧？

今夜，我沒有看到想象中的明月，遺憾嗎？不。站于高處，抬頭看月，人生的種種瑣事都沉入山谷之夜中。有這樣一刻，便是已看過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