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音樂家

◎　龐亞卿

（摘自作者新浪博客）

那年，她在美國一個偏遠的地方讀博士。這個私立大學在一大片田野當中，周圍什么都沒有。整整四年了，除了偶爾跟父母打電話，她沒說過一句中國話，因為整個小鎮只有她一個中國人。那時電話費很貴，也沒有網絡。

一個下雪天，實在連個說話的人也找不到，她只好開車在荒野中從北到南地行駛著。

她進入一個小酒店取暖，竟看到一個亞裔男青年。他主動過來問：“是中國人嗎？”原來他是從另一個方向的小鎮來的，他在那兒讀博士后。

小酒店總共就他們倆，他們坐在一張圓桌旁點了各自的飲料。乳白色的窗簾把寒冷和飛雪都隔在了外面，餐廳被籠罩在昏暗的橘紅色的燈光里。

她的眼中藏著一種深深的惆悵。她說：“我常想我為什么來美國……”

他說：“我懂。我的心情跟你很像，但我們可能還要繼續背負這些。我們要忍耐，要熬住，學習要繼續，生活也要繼續。自己的理想，父母的希望……”

他們說了很多話，甚至一起背誦唐詩……這時，餐廳里響起了搖滾樂，一陣瘋狂的喧鬧攪散了他們的寧靜。她皺起了眉頭，他說：“我有真正的音樂，你想聽嗎？”

他們鉆進他的汽車，打開暖氣，汽車成了一個溫暖的小天地。他把磁帶放進錄音機里，悠揚的音樂飄出來。哦，是《天鵝》，她早已記在心里的樂曲。

他們聆聽著流傳了許多年的經典音樂。窗外沒有星光，只有雪花在空中旋轉飄落，好像天地之間只有他們倆存在。小提琴聲輕拂兩顆孤獨的心，生活總有甜蜜的瞬間出現，讓世界顯得美麗。

一曲終了，她問：“有中國音樂嗎？”“有。”他換了一盒磁帶。呀，是《茉莉花》，來自她故鄉的音樂。

風雪席卷著世界，在這樣一個寒冷的冬夜，他們聽了一遍又一遍的歌，歌聲中有開拓者的苦難心聲，也有他們自己的心聲。

天蒙蒙亮了，她發動了自己的車，在兩車車窗相鄰時，他們交換了聯系地址。她往北，他朝南，但是還好，他們只相隔兩個小時的車程。

后來他們戀愛了，他再也沒有跟她談起音樂，她知道他什么樂器也不會，唱起歌來還五音不全。說起那夜的音樂，他說是自己僅有的兩盒磁帶，是妹妹塞進他出國的行李箱里的，而那時她的車里其實有更多的磁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