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花田

■王小青／山東省青島第二中學

風很喜歡這片花田，每天都會抽空過來逛上一圈，再不濟也要看上一眼。他喜歡聽花被自己吹動的嘩嘩聲。這就像是花田唱給他一個人聽的演唱會，風很享受這種感覺。

風還喜歡吹動散落的花瓣，看著花瓣都跟隨著自己飛舞，他很有成就感。

但今天，風看到了一片不愿意跟隨自己飛到空中的花瓣。那片花瓣搖搖欲墜地連在花蕊上，仿佛輕輕一碰就會散落，但無論風怎么吹，那片花瓣就是不掉下來，執拗地跟風對著干，孤零零地搖曳著，像一個小小的戰士。

風有些惱火，漲紅了臉，但是在夕陽之中并不明顯，所以沒人看到。

“我的花瓣，你為什么不落下來？你不想和我一起飛舞嗎？”風吹得更使勁了，呼呼的風聲中帶著一絲質問的感覺。

那片花瓣動了一下，風以為眼花了，使勁搓了搓眼睛，結果一片花瓣變成了兩片花瓣。這次風看清楚了，那可不是什么花瓣，那是一只蝴蝶，跟花有著相同顏色的蝴蝶。

“我可不是你的花瓣，我是一只蝴蝶。而且，這是我的花田，這里沒有你的花瓣。”蝴蝶抖了抖翅膀，伸了伸腿，換了個姿勢正朝著風，剛才緊抓著花蕊可把她累得夠嗆，一只小小的蝴蝶從出生以來都沒干過比今天更累的事情，她最多就在自己的花田間飛一飛，在自己的花蕊上吸點花蜜，跟這么無禮的風打交道，可真是夠累的。

“你的花田？”風聽到了這么理直氣壯的話，忍不住大笑了起來，這么一只小蝴蝶竟敢說這花田是她的，真讓人笑破肚皮，“這花田才不是你的，它是人類的。我從人類在這里播撒下第一顆種子時就在這里，經歷了數十年的歲月，我親眼見證這片花田的形成。就算這樣我都不敢說這片花田屬于我，你又是從哪里來的勇氣呢？”

“它就是我的。我愛它，我守護它，這就是我的花田。”

“我出生在這里，這里是我的家。”

蝴蝶意外的十分執拗，緊緊地抓著花蕊也不飛走，大有和風死磕到底的感覺，她把自己想象成一個孤獨的騎士，誓死要守護自己的城堡，面對眼前的“惡龍”，她毫不畏懼。

風感覺很可笑。這一望無際的花田里，甚至一眼看去都找不到這個小家伙。她渺小卻倔強，這就是讓風感到可笑的原因。

“好啊，花田的守護者，就算你是花田的主人，你又能怎樣呢？我這個外來者，無論在花田里做什么你都阻止不了。”說完，風就高高地飛起，又高高地俯沖下來，沖進花田里，把花吹得東倒西歪，把一地的花瓣全都卷上了天。風很少這么干，因為這是個體力活，但今天他玩得很開心，破天荒地在花田里一直逛到了太陽下山。太陽在天邊留下的最后一絲紅線總是最為絢爛的，再加上這被大風吹起來的漫天飛舞的花瓣，這場景讓觀賞花田的人們都禁不住合影留念，以便紀念下這精彩的時刻。

風今天也很是盡興。他喜歡看到那個狂妄自大的小家伙氣紅臉的樣子，即使在紅色的夕陽中，他也依舊看清楚了。

以后的日子里，風每天都會來花田轉一轉，胡亂地沖來沖去。只要他一來，蝴蝶就會如臨大敵地抓住一根草或一根花蕊，防止被他吹走，從而能夠保護自己的花田。

當風玩累了，蝴蝶也堅持累了，兩個別扭的家伙才會暫時休戰，靜靜地欣賞一望無際的花田。生機澎湃，熱烈的色彩中給人一種神秘的浪漫和內心深處的平靜。

“這是我的花田。”蝴蝶每次看得入了迷后，都會冷不丁地說這么一句，像是在炫耀什么，又像是在強調什么。“這不是你的花田，這是人類的。”風也每次都會再不厭其煩地跟上這么一句。“這里沒有你的花瓣。”“我知道，你說得對。”“所以這就是我的花田。”

……

面對執拗的蝴蝶，風又和她展開了新一輪的爭論。爭論了一會，他們又會陷入沉寂，誰也不說話，繼續欣賞著眼前的美景，就這么爭論，然后安靜，再爭論，再安靜，每天都反反復復，直到太陽下山……

今天的花田，一點風都沒有，到處都靜悄悄的。花田里的花一個個靜靜地立著，好像知道接下來將要發生什么似的，每朵花散發出了比往常更加濃烈的香氣，就像是退場前的演員在表演最后一個節目一樣，它們在完成生命中的最后一次綻放。

“這是我的花田……”，即使沒有風，蝴蝶還是緊緊地抓住了花蕊，“……對嗎？”

蝴蝶又冷不丁地冒出來一句話，像是在問別人，又像是在問自己。

一個星期之后，風又來到的花田，想找蝴蝶爭辯，即使他們倆好久也沒有爭辯過了。這次，他沒看到花田，一望無際的土地上，只有數不清的大型施工設備和忙碌的工人，曾經一片的生機盎然早已不見了蹤影。

風一下子緊張了，他焦急地在工地上竄來竄去，尋找著，尋找著花田曾經的影子。找了好久好久，他終于在一片空地上發現了一片花瓣，花瓣早已黯淡無光，一層厚厚的塵土覆蓋在上面差點讓風沒認出來。他沒有像平常一樣把花瓣卷到空中，而是輕輕地吹去了附在上面的灰塵，因為他認出來了，那不是花瓣，那是一只蝴蝶，曾經的花田守望者。

蝴蝶漸漸地清醒了過來，她看見是風，心里總算還是有一絲安慰：“這曾經有我的花田。”

“嗯，我知道。”風回答說。

“帶我走吧。就像你以前卷起別的花瓣一樣，讓我跟隨你飄到到空中，離開這里……畢竟，這一次，我沒有花蕊可以抓住了……”

工地里忽然刮起一陣風，但這風很輕柔，沒有卷起一絲塵土，甚至還帶著一份花的清香，沒有人知道這陣怪風從哪里刮來的，只看見他卷著一片花朵，飛向了天邊的夕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