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治愈了我的強迫癥

◎ 歐陽宇諾

法國醫生弗蘭克·拉馬涅爾是強迫障礙領域的專家，他有一個病人名叫貢扎格，患有秩序強迫癥。貢扎格手中拿著一把尺子，每天要花好幾個小時仔細察看他的公寓，確認家具與墻面之間的距離是否合適，每樣物品是否在規定的位置。他不愿意讓他的妻子坐在沙發上，因為這會導致他多花半個小時來收拾靠墊。當妻子不在時，貢扎格就忍不住去給妻子的柜子和桌面“來點兒秩序”。經過拉馬涅爾醫生的治療，貢扎格的情況有所改善，但夫妻關系已經破裂，離婚無法避免。

如此看來，我也有秩序強迫癥，只不過癥狀沒有貢扎格那么嚴重。幾年前，我雖然能夠接受他人替我整理書房、臥室、廚房，卻無法接受他人替我整理衣帽間。所有的衣物、鞋子、配飾都必須掛放整齊，按顏色及質地等相關因素分類。每季度我都要扔掉一部分東西，同時將新采購的物品納入。這些事情都要親歷親為的后果就是，我感覺很累，閑暇時光仿佛都被整理衣帽間這一主題占滿。我意識到必須做出改變。

然后，改變發生了。有一天，我五歲的女兒在我的某雙限量版運動鞋上畫了兔子，還把沾滿口水的一顆棉花糖放進了我的某個包里。她趴在衣帽間的地板上給她的“美麗畫作”收尾，聽見我的腳步聲，頭也不回地說：“嗨，媽媽，你喜歡我畫的兔子嗎？”我答道：“很喜歡，但沒想到它會出現在我的鞋子上。”“媽媽，我還放了一個棉花糖在你的包里，這樣包里就會有草莓香味。”那一瞬間，我的秩序強迫癥消失了。當天下午，我穿著兔子運動鞋陪她上舞蹈課，老師稱贊我的鞋子很漂亮，我也很得意。之前鞋子雖然是限量版，但世界上總還有跟這雙一樣的，但是現在，因為兔子，它真的變成了獨一無二的限量版。

現在，我的女兒替我整理衣帽間，所以大多數時候，衣帽間都像即將停止營業的混亂的游樂場現場。

因為衣帽間的整理人如此特別，我常常有意外之喜，比如豐富多彩的鞋子“文身”，包里突然出現的巧克力，兩副耳環因為整理人的獨特品味，被合并為一副……如此種種，在秩序強迫癥被治愈之后，都成為我生命中無法復制的獨特瞬間。

如極受歡迎的經濟學家蒂姆·哈福德所說，如果我們只受秩序驅使，錯過的是更廣闊的天地：這個世界的雜亂無章、無法測量、不協調、即興、缺憾、不連貫、粗糙、凌亂、變化多端，甚至骯臟……它們也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