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雪

白澤

其名出自山海經，可使人逢兇化吉的雪白神獸一枚。不求福澤天下，但求一世長寧。

編手札

元豐五年三月，黃州三十里外的沙湖道上，一場突如其來的雨打亂了蘇軾閑游的腳步。雨滴穿林打葉，浸透衣衫。因為沒有雨具，同行之人都狼狽地四下避雨，而蘇軾手持竹杖、腳登芒鞋漫步雨中，吟詠長嘯。山風微冷，驟雨初霽，他回首來時路，心想，是晴是雨又有什么區別呢？不如安守內心，悲喜無意，盡享生命中的恬靜。

胭脂化形那會兒，恰好趕上落霞山局勢最緊張的光景。原本統率落霞山的，是喜好和平的山魅，但后來殘忍嗜殺的蝙蝠妖看上了這片山頭，便殺掉了山魅，占山為王。

落霞山的妖怪多為樹妖，扎根于此，逃無可逃。起初一些有骨氣的妖怪還敢反抗，但很快便被殺光了，剩下的弱小妖怪便只能聽蝙蝠妖的話，茍延殘喘地活著。

胭脂是紅楓所化的妖，因化形十分貌美，便被蝙蝠妖派去勾引一些道士回來讓她進補。胭脂不敢反抗，只能畏畏縮縮地下山尋人。

說來也巧，胭脂剛下山便遇到了一個眉目如畫的藍袍小道。

那道士姓林名云，因瞧著落霞山妖氣沖天，便來此捉妖。他委實沒想到，剛走到山腳便遇到一個模樣好看但有些呆頭呆腦的小妖。

彼時胭脂化形不久，好多東西沒來得及學，勉強跟著蝙蝠妖學了一口東北話。她看了看林云，便主動將自己披著薄紗的肩膀露了出來，一邊拋媚眼一邊說：“大兄弟，你看俺的模樣咋地？你要是稀罕俺，就跟俺回家生娃娃可好？”林云當時就樂了。他行走江湖數載，收過妖怪無數，還是第一次遇到說著東北話來勾引人的女妖。

胭脂見他只顧著笑，既沒有跟她走的意思，又沒有傷害她的意思，瞬間就懵了。好半晌，她才再度開口：“大兄弟，麻溜兒利索兒的，給句痛快話！”林云樂不可支地摸了摸她的腦袋，“你氣息純凈，想來化形不久，應該沒有作惡吧？”

胭脂想躲，奈何林云力氣太大，她根本掙不開他的手，只好淚眼汪汪地點了點頭，“你跟俺回去，俺就作惡成功了。”

林云板著臉道：“不行，作惡的妖怪可是要被殺掉的！”

胭脂一聽這話，哇的 一聲哭了出來，“不作惡的話，蝙蝠妖不會放過俺……作惡的話，你又不會放過俺……俺的命好苦哇！”

林云從未見過如此有意思的妖怪，想了想，決定將胭脂留在身邊，將來孤身行走江湖，也好解悶。他掏出絹帕替胭脂擦了擦眼淚，笑道：“你帶我去找蝙蝠妖吧，如果我打敗了她，你以后就跟著我，再也不作惡了可好？”

胭脂怯生生地抬頭看他，“我若不作惡，你還殺我嗎？”林云斬釘截鐵道：“不殺。”胭脂這才破涕為笑，“好，一言為定。”頓了頓，她又想起了什么，“可是蝙蝠妖很強大，你打得過嗎？”

林云拍了拍腰間佩劍，“放心，凌云劍可不是吃素的。還有，我叫林云，不叫大兄弟！”胭脂將手放在了他的掌心，“俺叫胭脂。”

經過一番惡戰，林云在落霞山眾妖怪的歡呼聲中收服了作惡多端的蝙蝠妖。

爾后幾年，他帶著胭脂四處收作惡的妖，胭脂跟著他身邊學會了說話，也念書識字，懂得了許多為人處世的道理，更學會了愛一個人。以至于后來，林云尋到了失傳千年的功法，問她是否要修仙長生時，她想也未想便搖頭拒絕了。

林云怔怔地看著她，“為何？妖怪不都渴求正果嗎？”胭脂踮起腳尖吻了吻他的額頭，“比起正果，我更喜歡與你白頭到老。”

彼時繁花似錦，春光正好，他們都沒想到，當年的牽手會讓他們相伴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