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慈善基金會的緣起與發展

■郝 昱

西北師范大學歷史文化學院

20世紀初，慈善基金會開始在美國興盛。美國的現代慈善基金會，在規模類型、整體數量和制度的相對完備上，對于國內外的慈善基金會都有十分巨大的影響。可以說，美國在現代意義慈善基金會的發展和完善中，起到了獨一無二的作用。

一

美國文化源于歐洲，慈善的相關思想、慈善基金會建立的各種規章制度以及慈善相關的法律，也同樣是承繼于歐洲，尤其以英國為主。

部分學者認為，位于古希臘雅典的柏拉圖學院是目前已知最早的歐洲慈善機構。柏拉圖學院于公元前387年創立，柏拉圖將柏拉圖學院以及一片土地當做遺產贈予他的侄子，并且特別要求這些資產所得的資金要用于維護和改善門徒的利益，這可以看做基金會的雛形。也有學者認為，成立于古羅馬帝國時代的部分慈善機構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慈善基金會早期。這些慈善機構的資金來源是個人的捐獻和死者的遺贈，慈善的形式是直接救濟幫助患病或陷入窘境的人。公元前150年，羅馬通過相關的法律，規定可以成立協會并且允許協會長期存在，這里協會的實質就是慈善性質的基金會。

早期英國一直有兩種傳統: 一種是發展慈善事業，另一種是互幫互助。早期英國基督教會所掌控的基金會擁有獨立自主權，基本上壟斷了慈善業。后期，教會壟斷基金會來攫取財富，經濟能力迅速上升，開始干涉政治、影響王室決策，英國歷史上王權與教權之爭也牽涉到慈善基金會的管理權。1601年，《慈善使用法》在英國通過并順利施行，在法律層面上確立了政府對于慈善基金會的管轄權。法案實際上確立了慈善機構可以具備私人和公共雙重性質這一基本準則，還規定免除基金會的部分稅賦。這不僅推進了當時慈善基金會的進一步發展，也影響了現在的慈善基金會賦稅優惠。18世紀初期，英國有很多大型慈善基金會，很多基金會的資本金已經逾越十萬英鎊，其中最大的是仁愛公司，其所保有的資本金達到了60萬英鎊。

北美移民時期，個人或慈善團體救濟援助了很多移民。北美殖民地建立以后，英國的慈善基金會捐獻了大量的資金，“有許多慈善基金從英國不斷地流入美洲，以供建立圖書館、學校和學院以及對印第安人和黑人傳教和進行教育之用”。這些新移民在慈善活動中獲益，也深深的被英國慈善觀念所影響，慈善思想也被他們運用到實際生活中。

19世紀中后期，慈善基金會在美國各城市中的工作更為職業化，但僅限于固定的范疇之內，主要內容是濟危扶困。政府或其他大型的公共機構也會替代慈善基金會的部分功能，這與美國現代慈善基金會還是很不同的。19世紀中期，慈善基金會的救濟形式開始由直接救濟向支持部分研究機構探討和研究社會的一些問題轉變，史密森學會是這一時期的慈善基金會代表。1846年，英國科學家詹姆斯·史密森去世，將遺產全部捐獻促成了史密森學會的建立。史密森學會的慈善活動不僅僅是針對個人需求的救濟性仁慈，還贊助畫廊、博物館、各種藝術品收藏以及相關的項目，下設有董事會和下層部門來運作，制定有一系列的規章制度。史密森學會在慈善事業中的這些獨特創造，都被美國現代慈善基金會所延續。皮博迪教育基金是由美國人在美國創立的第一個慈善基金會，資助目標是發展和完善美國南北戰爭后南方教育事業，后來又與其他的基金會合并成為南方教育基金會公司。

20世紀初，慈善的觀念逐漸發展并不斷完善。慈善基金會開始偏向于出資研究和改善形成貧困等社會問題的根源，不再是僅在表面上緩解社會問題。盡管慈善思想是承襲于歐洲，但經過一百多年的時間，美國慈善基金會不斷完善發展成為現代慈善基金會。

美國的社會、經濟、政治等方面，都因為南北戰爭發生了改變。資本主義經濟在美國超高速發展，使得美國社會上所存在的各種矛盾和問題也被放大激化，社會的困難日益凸顯。鍍金時代財富的迅速累積與經濟的快速發展，使得美國出現了許多的巨富，極少數人占據大量財富。20世紀初期，約翰·D.洛克菲勒是美國最為富有的人。1900年，洛克菲勒的財產大約有2億美元，到了1913年他的資產便超已經過了9億美元!富翁們手中掌握著巨大財富，財富不均，社會各階層各種矛盾激化。大財團的巨頭們感受到了來自上層社會和底層人民夾擊的壓力，開始考慮如何處置這些財產。他們開始想辦法擺脫困境投身慈善，為國家減負的同時，為自身的發展的獲得更好機會。美國的現代慈善基金因此而正式興起，并逐漸成為了一個獨特的美國景象。

經濟發展，社會也在變遷，人們的捐助思想開始有所轉變，慈善捐助不再是直接救濟貧窮困苦的人，而是面向更多的救濟范疇，采取的方式也更加科學和理性。這些都構成了美國現代慈善思想體系的一部分內容。

二

19和20世紀之交，在美國產生了現代慈善基金會。現代慈善基金會依附受托人理事會或委員會，以私有性質的公司制管理方式存在，注重探究和改善社會問題的根源，把援助弱勢群體的公益性延展為科學和理性。

19世紀末20世紀初，美國慈善基金會已經有18家，到1929年，美國各類慈善基金會具有一定規格的達到了300多家。美國慈善基金會的發展也經過了一些波折，20世紀30年代，美國慈善基金會遭受了雙重打擊，首先是經濟危機使得財富銳減，接著又爆發了二戰。慈善基金會開始從事相對簡單的慈善工作，削減學術研究項目的資金投入，中止新機構的設立。二戰后經濟復蘇，1956年成立了美國基金會中心。美國基金會中心發表了一些有關與慈善基金會的統計數據，稱美國當時擁有12，259家基金會，總資產達到了1000萬美元，而在1950年以后新創立的基金會占到了89%之多。冷戰期間，美國的許多大型基金會開始把目光投放到國際公益活動中去，踴躍配合美國的基本政策，推行和維護美國的價值觀。1969年稅法修正案，使得慈善基金會的發展走向低潮。這個法案規定慈善基金會當年的捐贈款項不得低于其當年總資產的5%，并且投資所得還要上繳6%的所得稅。在稅法修正案的制約和美國的經濟消退共同作用下，美國慈善基金會受制，新慈善基金會的數目不增反降。里根總統上臺，調整了相關的政策法案，慈善基金會才逐步恢復發展。20世紀90年代，美國經濟活躍達到了新高度，慈善基金會的發展也隨之進入了上升期，現代慈善基金會的運作形式和慈善思想在這一時期被基本奠定。

美國基金會的相關法律和規章，隨著時間不斷完善和發展，慈善基金會到如今已經形成了相對完善的運行機制。形式是公司制，設有董事會，依據基金會自身的章程和相關法律，制訂基金會的目標方向、偏好范圍和施行方案等；下設基金會會長，由董事會任免，董事會所制定的計劃由其執行，管理資源；以及基金會下設各項目部門的主管官員。美國慈善基金會擁有獨立的法人地位，能自主接收、發放巨額資金以及進行盈利性的投資。起步資金通常來自于一些經濟個體、富庶家族或大型公司的捐贈。依照美國基金會中心的分類，美國慈善基金會被分為以下幾種類型:社區基金會、獨立基金會、公司基金會、運作型基金會。這其中被稱為私人基金會的有獨立基金會、公司基金會、運作型基金會，相較而言屬于公共慈善機構的社區基金會可以取得更高的稅收減免。

美國是資本市場，慈善基金會能夠像其他以營利為目的的公司一樣運營自己的資產，參加競爭并獲取利潤。大型的基金會有專門的投資代理人，通過對股票、國債、房地產等項目進行投資來取得收益，這些收益用于基金會的本身的運作和慈善項目的資助。一些基金會經過投資，資產規模越來越大，得到了良性的發展。美國慈善基金會，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和方式去參加公益事業，在一定程度上是擁有很大的獨立自主性的。美國慈善基金會數量很大，參加公益事業的方式更是多種多樣，基本上可以說是覆蓋了美國人生活的方方面面。

捐贈人與慈善基金會及其工作人員，從本質上來說是一種委托與代理的關系。大型的基金會是能夠參加市場投資活動的，假設他們的行為不會受到嚴厲的約束和監管，就很容易發生欺詐行為等不良影響，甚至可能成為富豪和其他公司避稅的天堂。既然是公司一樣的存在，自然就有監管機制。美國對慈善基金會的監管主要有以下幾種：首先是基金會的自律和自我束縛，注重內部機構建設的完善，各部門相互監督；其次是納稅人和社會監督，通過財務報表等形式來有力監督；第三是政府監督，美國政府修改稅法來監督。這些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對基金起到一些監管作用。

三

慈善基金會，在美國從產生開始便不停發展和完善。因歷史溯源和社會本身的影響，發展成為了現代慈善基金會。隨著經濟不斷發展和前進，慈善基金會的功能領域開始跨出美國，在世界范圍內發揮一些作用。慈善基金會與美國政府一直長期保持著密切的合作，通過開展公益事業來緩解貧富差距等社會矛盾，在為自身創造發展空間的同時，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有效緩解造成美國社會不穩定的因素。慈善基金會通過慈善資助、慈善救濟、研究資助等影響其余國家的一些文化價值觀，擴大了美國軟權力的傳播。但是慈善基金會的存在也有一些負面影響，部分慈善基金會存在濫用捐贈的行為；還有一些大型基金會在參加市場投資活動中，產生欺詐行為，成為公司和一些超級富豪的避稅天堂；也有一些富豪通過基金會來洗錢，騙過稅收部門。可以看出，美國慈善基金會的緣起和發展，是不可復制的，是具有其獨特的歷史必然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