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的米蘭花香

■ 喻 云

小時候，小伙伴們看到我就會喊：“快跑，她身上好臭。”開始我并不明白，后來聽人說，那叫狐臭。看著他們四散的背影，我哭著回家要媽媽給我洗澡。媽媽用藥皂給我涂上厚厚的一層，反復沖洗后，再拿香粉撲到我的腋下。

上學后，媽媽每天給我噴上米蘭味香水，味道清淡，但是持久氤氳。可我還是擔心大家聞到香氣后面的狐臭，所以不敢離同學們太近，害怕自己又成為大家捂鼻躲避的臭孩子。時間長了，大家都以為我是個高傲的人，其實他們不知道，我多想沖進人群和他們一起玩耍。

初二那年夏天，天氣特別熱，我身上的味道也愈來愈重，要用加倍的米蘭味香水才能勉強蓋住難聞的狐臭。有一天，我起來晚了，出門前忘了噴上香水。到學校后我才意識到這個嚴重的問題，心里非常不安。

午休時，身邊的一位同學突然站起來大聲說：“誰身上的氣味這么難聞？我都要吐了。”教室里瞬間喧鬧起來，大家都開始尋找味道的來源。我的心皺得緊緊的，仿佛要窒息了，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暴露了，甚至開始想象同學們知道真相后那鄙視的眼光。

“有什么好吵的，你們沒出過汗啊，我上午打球出了一身汗，有什么可大驚小怪的！”就在這時，坐在我前面的男生安五站起來說道。大家很快安靜了，而我也大大地松了一口氣。可是他為什么會承認呢？上午他明明連位子都沒離開過。

晚上，我輾轉難眠，非常擔心安五發現了我的秘密。是不是應該向他承認真正有味道的是我呢？經過一夜的思考，我下定了決心。

第二天清晨，我早早地來到教室，把一張紙條夾到安五晨讀的書里。上面寫著：“謝謝你昨天替我解圍，其實那味道是我身上的。”整整一天我都不敢向前看，因為這是我第一次向別人坦承這個秘密。

隔了一天，我在晨讀的書里也發現了一張紙條，還有一個裝著米蘭花的小玻璃瓶。他在紙條中這樣寫道：“我很早就知道了，你一直在用米蘭花香水遮掩。你不需要躲避，要相信自己，相信你是一個擁有米蘭花香的女孩。告訴你一個秘密哦，小時候我也有狐臭，后來做了手術就好了。”看到這里，我突然很想哭。這樣溫暖的場面，從小到大我第一次經歷。那個裝有米蘭花的玻璃瓶被我珍視地放進書包里，看到它我就覺得莫名地心安。

后來，媽媽帶我去做了手術。我終于可以穿上喜歡的衣服，和同學們聚在一起談天說地，而不用再擔心他們聞到我身上的味道。但噴米蘭香水的習慣一直沒有改掉。

轉眼即將中考，大家也要各奔東西了。我的心中充滿不舍，因為這里留下了足以溫暖我整個青春的感動。在我的同學錄里，他寫了這樣一段話：“愿你永遠做個米蘭花香的女孩，堅強勇敢地面對一切。還有，以前告訴你的那個秘密，是我編的。”

看著他寫的留言，我的眼睛模糊了，原來他為了讓我勇敢面對自己，編織出了一個這樣美麗的謊言。

（從容 摘自《潤·文摘 》2018年第2期 圖/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