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巴老爺車

◎ 尤今

抵達哈瓦那的第一天，我們坐計程車，那輛車子只能用大、老、舊、破四個字來形容。開動時，噪音很大，車門搖搖欲墜，車窗處處有裂痕。我甚至擔心用力頓一頓腳，踏板便會應聲落地。我忍不住問司機：“你這車子用了幾年了？”沒想到他竟一臉得意地說：“車子是1954年出廠的。”天呀，車齡居然高達55 年！

古巴曾經輝煌，哈瓦那曾經風光。在1959年革命之前，哈瓦那是一個風姿綽約的城市，有“加勒比海小巴黎”的稱號。當時，街上美國生產的各種大型汽車川流不息。紳士坐在由司機駕駛的豪華汽車里，神氣十足地抽雪茄；珠光寶氣的美女靠在寬敞的車廂內風情萬種，顧盼生姿。處處衣香鬢影，人們夜夜笙歌。

曾幾何時，一切俱成煙云。

政府實行計劃經濟，嚴格限制人們買車，再加上美國長達半個世紀的經濟制裁，古巴一直在貧窮線上掙扎。坦白說吧，就算政府允許人民自由買車，月薪不足20元美金的一般民眾也絕對沒有買車的能力。

特殊的國情造就了古巴獨一無二的街景。滿街滿巷都是可以送進博物館展覽的老爺車。同一家人，一輛汽車用了幾代，還在使用。

老車多，行駛慢，在哈瓦那，交通事故少之又少。

對于古巴人來說，在現實生活中仍然發揮著實際用途的老爺車是具有多重意義的。一方面，它是過去光輝燦爛歷史的明證，也是老一輩人緬懷昔日奢華生活的依據。另一方面，老爺車也充分反映了目前古巴人認命的心態，體現了他們樂觀的天性。無法買新車嗎？沒關系，就無限期地延長老車的壽命吧，反正“窮則變，變則通”嘛！

這晚，到歌劇院去，在路旁截停了一輛計程車，是一部超大、超長的老爺車。

坐進這部“嘎吱嘎吱”地發著噪音的老爺車里，我好像墮入了古老的時光隧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