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筆最美是天然

?劉麗麗

侄女到我家來寫作文，方格稿紙在書桌上攤開，我瞥了一眼，題目是《我喜歡讀書》。對一個三年級小學生來說，寫個一兩百字的作文是不成問題的，我便由她去寫，自己搬了馬扎凳坐在她對面看書。可是，作文剛寫了一段，小侄女就停下來，咬著鉛筆，不時向我投來求助的目光。

肯定是卡殼了。我放下手里的書，坐到她身邊，她也依偎過來。她說，這次作文，老師規定必須超過350字，她擔心完不成這個任務。

侄女現在的語文老師我認識，對學生要求有些嚴格；之前的語文老師幾乎沒對學生進行過作文訓練，因此，乍然動筆就來350字，對侄女來說確實有不小困難。侄女看著我，目光中帶著一點調皮地說：“語文老師對我說，‘你姑姑是作家，讓她教教你！’”

三年級孩子的作文，是從小學低年級的看圖寫話到作文的一個過渡階段，這一階段，最重要的是讓孩子養成會觀察、能把話說清楚的習慣，然后再輔以文字技巧的錘煉。起步階段，應該看重的是挖掘孩子的天性。

于是我決定分兩步走。第一步，先聊天，在談天說地中接近“我喜歡讀書”這個作文主題。我引導著侄女，問她讀過哪些書，最喜歡哪一本，對哪個人物（動物）形象感興趣等。一席話，引得孩子打開了話匣子。素材有了，接下來就是第二步——幫孩子梳理思路，想明白哪些是該記下的，哪些是不需要再寫的。這個過程就是篩選素材，然后搭框架的過程。

素材有了，框架也有了，我鼓勵侄女把剛才的話寫下來，侄女迫不及待地開始動筆。沙沙的書寫聲，在安靜的房間里顯得那么悅耳。

回望這個所謂指導的過程，我只做了點撥的工作，我想保留孩子最初的本真，因為她自己說出來的話，才是她心中真正所想。而一個人記下自己最想說的話，那樣的書寫過程才算是享受。

清代畫家石濤曾說過：“畫家不能高古，病在舉筆只求花樣。”他的干筆直掃，就是去掉機心，去掉矯揉造作的“花樣”，反而讓畫作有了荒莽之致，自成一派風景。在道禪哲學看來，人來到這個世界上，少不了要被沾染些顏色。因此，從起點上，保持精神的獨立尤其重要。用在寫作文上，就是讓孩子保持一份本真。

侄女寫了大概半小時，初稿完成。我看了一遍，寫得很順暢，就是結尾處還不太完整。于是我問她一個問題：“你喜歡當這樣的書呆子嗎？”侄女說喜歡。

“既然喜歡，咱在結尾把這句話加上，好不好？”

“好！”侄女拿起筆，工工整整地在結尾處加了一句：“可是，我愿意做一個快樂的書呆子。”整篇作文寫完，竟然有490字。后來，我把作文拍照發到朋友圈，幾個教語文的同事留言說，能讀得出來純粹是孩子的話，因為本真，所以可貴。

送走喜滋滋的侄女，天已黑了，有一個觀點卻在我心里逐漸明亮起來：花朵的綻放，草木的萌芽和黃鶯的歌唱之所以美妙，在于一派天然；同理，一個孩子在涉世之初所記錄下來的東西，不需要太多人為的加工，只需適當的引導——太有目的的寫作，就失去了寫作的樂趣。那么，寫作的樂趣究竟是什么，引用文學刊物《散文》的主題詞——表達你的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