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

劉琛琛

王小如和王小意是一對雙胞胎。

從小，媽媽就給她倆穿一樣的衣服，買一樣的鞋子，扎一樣的頭花。

兩姐妹手挽著手走在路上，回頭率不曉得有多高。

漸漸地，王小意開始鬧意見了。

她不愿意再和姐姐王小如穿得一模一樣。媽媽想要把姐妹復制成一個模板，那樣媽媽就可以只操一個孩子的心。

雙胞胎干嘛不穿成一樣？你到底要鬧哪樣？媽媽皺著眉頭說，看你姐姐，多乖。

我不是姐姐的替身，不是！王小意沖媽媽大喊大叫。

王小如正安安靜靜讀著《紅樓夢》，聽到吵鬧聲，她抬起頭，扶了扶秀氣的細邊眼鏡。

她不愿穿成一樣就不穿吧，穿成一樣她也看不進一個字的，別吵我看書了。王小如聲音不大，卻有力地阻止了媽媽和王小意的爭執。

王小意臉黑了，哼一聲，扭頭就走。

她知道王小如是嫌她穿一樣會給當姐姐的臉上抹黑。

越來越看不慣王小如那副假惺惺的樣子。以為她是誰啊？天天捧卷書看就能變成林妹妹？

王小意搖頭晃腦地開始為自己選衣服。

有一件粉色的連衣裙，王小意穿在身上特別好看，營業員和周圍的顧客們都驚艷了，老板恨不得免費塞給她，讓王小意給店里當活廣告。

王小意也很中意這條連衣裙。

可王小意執意不要，白送也不要。

因為王小意在鏡子里，看到了王小如的影子。文靜，淑女，靜如處子。

要擺脫王小如，一定要！她不是靜若處子嗎，王小意一定要動若脫兔。

這一動，真的就是脫了藩籬的野兔。

媽媽怎么嘮叨都抓不回她的心了。

看看你姐姐，一回來就做作業，你還不去學習？

怎么考得這么差？連你姐姐一半分數都達不到！

真不敢相信，你跟你姐是一個娘胎里出來的，你姐那么斯文，你那么野蠻。

兩人一塊去走親戚也是，王小意隨時被姐姐的形象給覆蓋。

親戚們一致認為，如果王小意和王小如一樣講干凈，愛學習，那媽媽可就真正如了意。

偏不讓你們如意！

王小意把頭發燙了，染得黃黃的，還打了耳洞，紋了紋身，衣服也故意挑得和王小如截然不同，露臍上裝加破洞牛仔褲。

你整得像什么樣子？怎么就不能向你姐姐學……媽媽看到王小意這身打扮，恨不得沖上來撕了她。

王小如是王小如，王小意是王小意。任何人都別拿我跟她比！王小意瞪一眼媽媽，旁若無人地從姐姐面前走了過去。

拉不回的野馬！親朋好友們不無惋惜地看著王小意。

一不做二不休，王小意學會了抽煙，喝酒，最后索性輟了學，成天和社會上的混混攪在一起。

哀莫過于心死，媽媽徹底放棄了王小意。

小如，你一定要好好學習，考上大學。瞧你妹那沒出息的鬼樣子，以后只有你能拉她一把！媽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王小如身上。

王小如使勁點頭，更加勤奮地挑燈夜讀，她肩負著把妹妹從水深火熱的深淵挽救出來的使命呢。

王小如如此的完美無瑕，肯定能考上最好的大學，也肯定不負媽媽所托將來能拉王小意一把。

不能讓媽媽如意，絕對不能！怒從心頭起的王小意惡向膽邊生。

這天，王小如正在教室里復習，突然闖進來了幾個衣著怪異的男青年。

為首的那個男青年染著一頭紅發，在教室里掃了一圈，目光落在了王小如臉上。

賤貨，以為躲到學校就找不到你了？紅發男一邊罵，一邊拽住王小如的頭發，兩耳光啪啪打在王小如臉上。

你是誰？王小如被打得眼冒金星，哭叫著問。

別裝！只有我哥甩女人的份，從來沒有哪個女人敢甩我哥！紅發男指著王小如的鼻子說，大家聽好了，這個女人是個爛貨，不曉得被我哥睡過多少次！

直到保安把他們抓住送到派出所，王小如臉上的巴掌印還沒有散去。

事情水落石出，始作俑者竟然是妹妹王小意。

王小意驚恐不安地看著王小如腫脹著臉回到家里。

這一次，是王小如旁若無人從妹妹面前走進臥室，上床睡了。

再也沒有醒來。

到底怎么回事？小如那么乖，怎么會和混混上床？媽媽瘋了，逢人追問王小如的死因。

同學們紛紛搖頭，稱不認識那幫闖到學校鬧事的人，謠傳卻是王小如早戀，被渣男報復了。

老師們更為王小如惋惜，那么優秀的一個孩子，怎么就經受不住一點打擊呢？

王小意拚命揪著自己的頭發，淚花甩了一臉。

第二年高考，學校的老師們看到王小如又回來了，她穿著最喜歡的粉色連衣裙，戴著秀氣的細邊眼鏡，抱著厚厚的書本重新坐回教室。

王小意把名字改了，改成了王小如。

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王小意不信，她要完完整整復制出一個王小如來。她真的做到了，成績跟王小如一般無二。

這下，應該如媽媽的意了！

看著女兒捧回的大紅獎狀，目光呆滯的媽媽眼神突變，啪啪兩耳光甩上來，賤貨，以為躲到獎狀里我就找不到你了？

王小意捂著臉，驚恐萬狀地看著媽媽，媽媽兩個眼珠中，一邊是穿粉紅色連衣裙的王小如，一邊是穿破洞牛仔褲的王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