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 山

申 平

太上老君和太白金星兩位著名神仙，整天在天宮里逍遙自在。這日他們卻受到玉帝召見，要他二人去凡間走一趟，把太行、王屋兩座大山背走，另行安置。

玉帝說，也許你們覺得這個任務比較奇怪，也比較繁重，但是你們去那里一看就知道了。那個叫作愚公的老人和他的家人，真是精神感人，勇氣可嘉啊。

去凡間背山，這在天庭是聞所未聞的事情，不用想也是一趟苦差。太上老君就有點不高興，發牢騷說，玉帝怎么就知道使喚我呢，當年我吃那孫猴子的虧還少嗎！但是太白金星卻很高興，他說，好長時間沒去凡間了，去走走看看也好啊！

太上老君磨蹭了幾日，才跟太白金星出發了。他這一磨蹭不要緊，人間又是多少年過去了。他們駕著祥云在空中飛行，但見人間到處是一派繁華景象。最后他們費了很大周折，才找到了兩座大山后面的那一排低矮的草房。二仙按下云頭，上前查看詳情。這一看之下，還真是令人感動落淚。

只見那低矮的草房里，住著幾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人。他們使用镢頭、木制獨輪車這些工具，每天在那里挖山不止。也不知道挖了多少年了，但是他們還沒有挖掉一個山腳。可他們不屈不撓，仍然不停地在挖著，挖著。不怪玉帝說他們“精神感人，勇氣可嘉”哩，看來此言不虛也。

二仙便在一個山洞里歇下，開始商定背山方案。為穩妥起見，他們招來太行、王屋兩座山的山神，征詢他們的意見。誰知兩個山神見到他們，聽清來意，立刻大哭，似有千般愁腸，萬般委屈。太上老君就訓斥他們說，哭什么哭！還是神仙呢，看你們那點出息！

兩個山神就說，上仙有所不知，我們可被山下這戶人家害慘了！

山神說，自從這戶人家來了以后，我們的安寧生活就被徹底打破了。那個叫作愚公的老頭比驢都犟，自己累死了還立下遺囑，讓他的兒孫們必須一代代繼續挖山。他們不但挖山，還靠山吃山，到山上打獵伐樹。為了捉到更多野獸，他們經常放火燒山，搞得生靈涂炭。現在山上基本沒有野獸了，樹木也毀得差不多了，他們已成為天下最窮的山神了。

太上老君說，玉帝這不是派我們來把山背走嗎，你們看背到哪里去為好呢？

山神說，憑什么背我們走，而不讓他們走呢！我們早就在這里，而他們是后來者。再說現在山外的生活那么好，他們為啥偏要賴在這里跟我們過不去呢！

太上老君不耐煩地說，你們哪來這么多話，玉帝叫你們走，你們就得走！

太白金星卻說，我覺得他們說的也不無道理，凡事應該講個先來后到。再說二山這么大，我們就算背走，該往哪里放呢。而一戶人家，搬遷起來就容易多了。

太上老君說，怎么太白，你想抗旨不遵？趕快弄完復命算了，不要多事嘛。

太白金星說，老兄別急嘛。起碼咱們要搞清楚，這戶人家為啥死活不肯走呢。

第二天白天，二仙變成商人模樣，前往愚公家中探望。但見家徒四壁，有個白發老叟迎接出來，他自稱自己是愚公的第25代傳人。

問：老人家，你家為啥非要一代代在這里挖山啊？

答：這是我家老祖宗定下的規矩，不挖山就是不忠不孝啊！

問：那你們現在生活這么困難，繼續挖山，餓死了還怎么盡忠盡孝啊！

答：只要有口氣，就得挖。特別現在，人家已經把我們的故事都編進書里去了，我們已經成了世人的學習榜樣了。我們不挖山，怎么對得起天下人啊！

問：那你們想不想搬到山外去生活啊？我們現在就可以發安置費給你們。

說著，就拿出許多銀兩給他看。

但是老叟卻不屑一顧，他說，不稀罕，不挖掉大山我們誓不罷休！

二仙回到山洞，太上老君氣呼呼地罵道，真的是個活犟種啊！太白金星卻沉思著說，其實我覺得他們的確有可愛的一面，只是他們的心里，也壓著大山呢，我們得想辦法幫他們解脫才行啊！

當天夜里，大山背后陰風陣陣，鬼哭狼嚎。愚公一家人在睡夢中被牛頭馬面拉起來，來到了一座陰森的廟里。但見廟堂之上端然正坐的是他們的祖先，也就是第一代愚公。大家急忙跪拜，口稱祖宗。25代愚公還說，老祖宗啊，這些年來，我們可是沒敢違背您老人家的遺訓啊！我們一直都在挖山啊！卻聽祖宗哭道，孩子們，都是我把你們害了啊！

愚公走下神壇，逐一摸著他們的頭說，你們都是我的好子孫哪！但是現在看來，挖山這事的確是要重新思考啊。山外世界那么大，那么好，我們為什么一定要在這里挖山，受苦受窮呢！人家把我們的事寫進書里，我們就頭腦發熱了，其實我們挖山，就是禍害大山，我們把山神都弄得活不下去了。孩子們，聽我的話，明日就遷到山外去吧。把你們的精神和力氣，用到該用的地方去吧。

第二天一早，愚公一家發現他們一個個都睡在荒山之上。大家爬將起來，共同說起昨晚的遭遇，除了老叟之外，大家竟然歡呼雀躍，一起丟下镢頭、獨輪車，一把火燒了茅草房，拉著哭哭啼啼的老叟，直奔山外去了。

這邊，兩個山神連連向二仙致謝，稱贊他們足智多謀。二仙便駕起祥云，回天庭復命。一路上，他們都在討論見了玉帝應該怎樣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