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游

童樹梅

正是春光明媚的時候，這天，同學們乘坐一輛大巴車，又說又笑地來到白馬湖邊春游。到了湖邊，只見眼前碧波蕩漾水鳥飛翔，處處花紅柳綠清風宜人，青春年少的心唱啊跳啊，瘋起來沒完沒了。

不知不覺中該吃中飯了。同學們紛紛打開隨身帶的小包拿出點心飲料什么的，林海濤卻一下子不自在起來。因為他發現同學們帶的東西五花八門，有餅干有醬牛肉有飲料，可他的包內只有一杯白開水和兩個饅頭。平日他和同學們在一塊玩一塊鬧，可從沒在一起吃過飯，壓根不知道原來跟大家的差距這么大。

中飯不能不吃。見大家埋頭吃得正歡，林海濤心生一計：我到旁邊沒人的地方吃去，快速填飽肚子就行。于是他趁人不注意，悄沒聲地來到小樹林里，放下書包正要掏出里面的東西，身后突然有人大叫起來：“哈哈，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包里藏了什么好吃的？”

話音一落，就有人一把搶走了林海濤的書包，那是班上最調皮的男同學。林海濤急壞了，跳起身就搶，可那男同學早就兔子似地跑遠了，一眨眼的工夫跑到了同學中間，大叫道：“林海濤小氣鬼，一個人躲起來吃好吃的，大伙給他分了。”一邊說一邊一呼啦把包內的東西倒在草坪上。

林海濤一時間窘得只恨地上沒條縫，同學們看到自個寒酸的點心肯定會哄堂大笑的。可是，眼一錯間他愣住了，從自個書包里倒出來的東西不是饅頭，也沒有白開水，而是幾塊包裝精美的巧克力、幾塊顏色誘人的小蛋糕，以及一瓶飲料。沒看錯，真的是這些東西，而且都是價格昂貴的那種。

這時，老師走過來，制止住了那名男同學的惡作劇，林海濤做夢一樣收拾好東西，心里一個勁地大叫：“這些東西不是我的，怎么回事？”

肯定是有人拿錯了書包！一剎那林海濤怕極了，怕有同學站出來說包是他的，可是同學們各吃各的，根本沒有人站出來。

不，書包千真萬確是自個的，沒有人拿錯，可里面的東西不是自己的，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晃的工夫春游結束了，老師總結說此次春游收獲很大，同學們欣賞了美景、放松了身心，又增進了友誼，只有一點美中不足，就是一名叫韓子君的女同學玩了一會兒就喊肚子疼，一個人躺在大巴車上休息，好在只是疼了一會就好了。

回來后林海濤放不下此事，左思右想之下終于靈光一閃，知道是誰暗中做的好事了：同桌余虹。

自己的書包一直沒離身，除了上廁所時塞進課桌里一會，這么點工夫只有同桌余虹有時間調換包里的東西。

可是，余虹平時一直是個高傲的女孩，她家條件很好，所以一直不太瞧得起林海濤，她做這樣的好事不太像她的為人，但也很難說，不是有種人叫刀子嘴豆腐心嗎？

第二天，在教室內林海濤想問余虹這件事，可嘴張了張又閉上了。因為一直找不到兩人單獨在一塊的空兒，這樣的事太隱秘了，萬一被人聽到可不得了。更重要的是，林海濤一向是個羞澀的男孩，根本沒有膽量單獨跟余虹說上兩句話。

終于，瞅準放學的時候四下沒人，林海濤好容易鼓足勇氣走過去，對余虹小聲說：“余虹，謝謝你……”

余虹飛快地回了他一個白眼，說聲：“謝什么謝？神經病！”便揚長而去。

她既然不承認，那就把這事深埋在心底，永不說破好了。

時光飛快，一晃林海濤上了高中、大學，再一晃畢業了、工作了，又過了大幾年，林海濤已擁有了自個的公司，公司經營良好實力雄厚，前途一片光明。但林海濤一直沒有成家，一是忙于工作，二是，他在兩個女孩之間徘徊著，不知道該選哪一個。這兩個女孩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初中同學，一個叫韓子君，就是多年前春游時肚子疼的那個女孩；另一個不是別人，是林海濤曾經的同桌，余虹。

韓子君纖弱溫柔，和余虹一樣出落得楚楚動人。陰差陽錯的是，這三人一直沒有成家，要命的是，三人之間互有好感。林海濤一時左右為難，可又從心底深處不得不承認，他更喜歡韓子君多一些，但問題是，他永遠忘不了那次湖邊春游時余虹的暗中幫忙。少年時代的情愫根深蒂固，林海濤不能忘卻，這使得他備感苦惱。

就在這時有當年的同學組織聚會，聚會地點不是別個，又是湖邊。

站在湖邊，大家百感交集，當年的青澀少年如今都已到而立之年了，時光真快！大家說著、笑著、唱著，合影、流淚、感嘆，不知不覺中中飯時間到了。

還是各帶干糧，組織者說要的就是個原汁原味，就是個情景再現，如果一起聚在酒店大吃大喝就少了那份懷舊的感覺了。

果然，大伙從各自包里掏出的東西依舊是餅干、飲料啥的。林海濤現在自然不會吃饅頭白開水了，不過他帶的東西別有深意，跟多年前余虹偷偷換給他的一模一樣：巧克力、小蛋糕、飲料。

就在這時有同學開始起哄了，說林海濤你這家伙到底看上了哪個美女，今天不把話挑明了，甭想過關。

大家也一起起哄，韓子君把頭低著不言語，而余虹則落落大方地笑著，看著林海濤，那雙美麗的眼睛里全是話。所有人全看出來了，包括林海濤，他也不傻，他當然懂得余虹是什么意思。

林海濤知道自個該作出抉擇了，再拖下去，害人害己。此情此景使得他剎那間下定了決心：選擇那個偷換給他點心的好心女孩，余虹。這么多年了，她一直沒說，可見用情之深。

林海濤站起來，眼睛掃描一圈，正要開口表白，突然間眼睛定了一下，又定了一下，然后一臉的震驚，轉瞬間一臉的恍然大悟。長長吐口氣，走過去，堅定地走過去，一把牽起一個女孩的手。眾人一起驚呼起來：不是余虹，是韓子君！剎那間韓子君臉色緋紅，而余虹臉白如紙。

有同學不服氣地嚷道：“為什么是韓子君？林海濤你給個理由。”

林海濤咳了兩聲，用力掩飾著內心的驚濤駭浪，然后慢慢講起了當年湖邊的事。大伙癡癡聽著，被那份年少時無聲又純粹的情懷深深打動著。半晌有人遲疑地問道：“可是林海濤，你既然一直不知道是誰換的點心，現在又為什么確定是韓子君？”

林海濤一指剛才韓子君坐的地方，說：“看，這是子君今天帶的中飯。”

大家一起看去，只見韓子君帶的中飯是：兩個饅頭、一玻璃杯白開水。

林海濤說：“這世上除了我，只有一個人知道我當年帶的中飯是什么，就是那個換我點心的人。這么多年來我一直沒有忘記這事，她也沒忘記，當剛才一瞥之下發現子君的中飯時，我終于如夢方醒。同時，我對另一個謎團同樣恍然大悟。當年子君突然喊肚子疼，我現在才知道她是裝的，實際上她是故意避開眾人，然后一個人在大巴車上吃下了我的饅頭、白開水。”

林海濤眼看著韓子君，韓子君也勇敢對視著。林海濤說：“那年我把書包塞進課桌后，是你偷偷把你的中飯換給了我，因為你知道我家貧。子君，善良的子君，我終于發現了你！”

在眾人的歡呼聲、鼓掌聲中，兩個人緊緊擁抱在一起，再也不愿分開。

（責編/鄧亦敏 插圖/陳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