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媽的力量

鄭小亮

小鐘家門口有個場子，一到傍晚就被跳廣場舞的大媽占領。

那隊廣場舞大媽全部到齊有20多個，陣容不可小覷。小鐘脾氣好，晚上無聊的時候，就透過窗戶看大媽們跳舞，心煩嫌吵的時候，他會關上窗戶盡量隔音。

這天晚上，有個大媽跳舞時倒在了地上，舞隊亂成一團。大家七手八腳把大媽扶起來，又是抹胸又是捶背，好不容易才把她弄醒，大媽們都說：“肯定又是低血糖犯了。”

小鐘正好在一旁，聽到這話，他趕緊進屋泡了一杯蜂蜜水，送給那個暈倒的大媽。大媽喝了蜂蜜水后，感覺好多了，她十分感激地對小鐘說：“小伙子，謝謝你，我們在這里跳舞，沒影響你吧？”大媽們經常來，都知道小鐘住這兒。小鐘搖頭說：“沒有，有時吵了點，不過不到睡覺時間你們就散了，不礙事。”那個大媽想了想，跟其他幾個大媽商量說：“以后我們把音量開小點吧，盡量早點來，早點散場。”“好的！”大媽們紛紛應和。

這一來，小鐘跟大媽們的關系搞得十分融洽，小鐘還從家里搬出椅子板凳，供大媽們休息。熟識了之后，小鐘才知道，那天暈倒的那個大媽，是這支老年廣場舞隊的領隊，是舞隊里說話算數的人。其實并不是這個大媽的舞跳得好，而是她的后輩有錢，舞隊的一切設備和開支，都是這個大媽的兒子一力承擔。

又一天晚上，小鐘跟大媽們打招呼的時候，連打了幾個噴嚏。大媽們關切地問：“小伙子是不是感冒了？”小鐘點點頭，說：“下午去打了吊針，頭有點暈。”那個領隊大媽聽小鐘這樣說，把手一揮，說：“我們到別處跳去，不要影響小鐘休息。”

很快，大媽們把戶外音響關掉后推走了。小鐘家前面不遠，還有一個場子，只不過那個場子面積小，跳舞的時候隊伍散不開，但這種情況下，也只能湊合著用了。

沒一會兒，中國風歌曲又響了起來，緊接著，吵鬧叫罵聲也隱約傳進了小鐘的耳朵。發生什么事了？小鐘很好奇，趕過去一看，只見那個領隊大媽正率眾跟幾個小伙子吵得不可開交。

事情的經過很簡單：大媽們跳舞的聲音吵到這幾個小伙子了，領頭的小伙子姓張，他家跟小鐘家一樣，家門口對著空場子，這會兒他邀約幾個朋友在家里玩，沒想到戶外音響喇叭直沖著他家喊，搞得人心煩。

伴曲聲音并不算很大，小鐘想做個和事佬，上前勸了一句：“算了小張，她們跳舞不會跳很久的，沒多大影響。”話音剛落，小張一聲冷哼：“一邊涼快去，要你做好人，你不嫌吵把她們請到你家跳去。”

小鐘接了一句：“她們本來就是在我家門口跳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只不過……”這時，那個領隊大媽把小鐘拉到一邊，說：“小鐘你感冒了休息去，跟他啰唆什么！”只聽那個小張一聲怪笑，說：“喲，小鐘，關系處得不錯嘛！對了，你還打著光棍兒呢，這么維護她們，是不是想讓她們給你介紹個妹子？挺有心眼兒的嘛！”

陰陽怪氣地嘲笑了一陣后，小鐘不吭聲了，因為小張的話戳到了他的痛處。

還沒等那幾個小伙子笑夠本，領隊大媽以壓倒全場的女高音說：“呵呵，我當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就是介紹個女朋友？小鐘，這件事包在大媽身上，包你滿意！”說罷，她像頒布命令似的，朝舞隊喊了一嗓子：“都聽見了吧？哪位家里有心眼兒好、長得還不賴的侄女、外甥女什么的，給小鐘介紹一個，這孩子，我看不錯！”

舞隊的大媽們都哄笑開了，還真的就當回事，現場辦公開始討論。除了跳廣場舞，大媽們還就熱心這個事，話匣子一打開沒完沒了，連舞也忘跳了。

這下，那個小張的面子掛不住了，本想借機嘲笑一下小鐘，哪知適得其反。見小鐘的“呼聲”很高，他恨恨地說了一句：“這個場子要不是在我家門口，我早就扔‘炸彈了！”

這么一說，大媽們怒火沖天，她們以前跳舞的時候，確實有人朝她們扔過“大便炸彈”，原來就是眼前這個鱉孫！大媽們又同仇敵愾，跟小張的第二輪爭吵開始了……

吵吵架、跳跳舞，這晚兩邊都有得有失：小張這一方年輕，肺活量大，精力充沛，但卻沒能把大媽們轟退；大媽那一方都上了年紀，吵架的時候嗓子都喊啞了，但卻依舊占據著地盤。

沒過兩天，小鐘的感冒好了，大媽們又轉移陣地，在小鐘家門口跳起舞來，那晚吵架的事兒，也就煙消云散，過往不究了。

叫小鐘沒想到的是，大媽們居然說話算數，真的在為他物色女朋友！那天，舞隊里有個大媽找到小鐘，神神秘秘地說：“小鐘，這是我一個熟人的侄女兒，人品沒話說，你瞧瞧，看對眼兒不？”說罷，她翻開了手機相冊。小鐘臉紅心跳，支支吾吾不知該怎么回答。還是大媽想得周到，她抿嘴一笑，說：“現在不要你答復，這種事要看姻緣。這樣吧，你記下她的手機號，你們自己聯系著，我只能起個穿針引線的作用。”

就這樣，小鐘跟那個女孩開始交往了。從互通電話到約會再到成事，不知不覺半年的時間過去了。

大喜之日那天，大媽們自告奮勇，在小鐘家門口來了場廣場舞助興，氣氛別提多熱鬧了。當初跟大媽們吵架的小張，也在人群當中看熱鬧，看到小張，大媽們沖著他露出了得意的笑。

年輕人會看臉色，見大媽們不懷好意，小張的臉變了色，但這喜慶的日子，他又不敢發作。為了出氣，他經過大媽們身邊的時候，狠狠地罵了一句：“老不死的！”

大媽們那個氣啊，卻拿小張沒轍，為什么？人家沒指名道姓罵啊。要說這些大媽真不簡單，當小張沖著她們露出奸詐的笑時，她們依舊笑面對人，但眼神中卻透著“殺氣”。

就在小鐘結婚的第二天晚上，領隊的大媽提議說：“小鐘新婚，我們不要在他家門前跳舞了吧，免得吵著小兩口。”大媽們紛紛附和：“是啊，一對新人還有正事要辦，哈哈哈……”

領隊大媽發話了：“好，就這么定了，我們到那臭小子門口的空場子上跳去！”一聽這話，大媽們來勁了：“好，把聲音開小一點，讓他無借口。”“嗯，還要講究戰術。如果吵起來，我們分成幾個組打車輪戰，累死他！”

領隊大媽又發話了：“好，就這么定了，累死他！”

（責編/劉兵 題圖/張恩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