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心經（組詩）

馬蕭蕭

在瑪曲

那一日，話是圓的，風是扁的

天是云的，地是草的

流水是遠方的

鷹是可以把自己讀成第二、第三、第四聲的

我借了諾布的駿馬

而諾布仍然是屬于央金的

唯有青稞酒，是大家想醉成什么樣就什么樣的

普者黑的味道

山繪天際線

水到人體內里，彈琴弦、養神仙

普者黑這三個字本身，也相當于AAAA級景點

當你眸光

把我化合成普者黑的赤橙黃綠青藍紫了

化合成一個半人半神的新物種了

風之味蕾上，云正肥，云自白

云的自白書，被低翔的漣漪擴印著

一遍，又一遍

致長江右岸一朵帶露的梔子花

誰能牽著你比月光還輕的身子比檀香還飄的眼神？

你是A的同學、B的同事、C的

同謀，但與D絕對不同，絕對是

X、Y、Z假想的情敵

若時光回放，你不是大家閨秀，便是秦淮河畔色藝雙絕的名伶，令我等趕考的書生迷且誤、悔而恨

浪花淘盡薄霧，長江滾滾……

如皋盆景

這些松、柏、榆、梅、櫸、樸、黃楊、六月雪

這些被活生生綁扎、修剪出來的

云頭、雨腳、美人腰、劉海頂、雞爪根

觀賞者如云，暢銷得很

我也挑了幾盆，擺在窗前，反襯流水行云

有時瞟一眼它們，像是看到了自己的替身

在去山丹軍馬場的路上

加兩筆，把

山丹，寫成

山舟

撿起長城這把老櫓

渡到秦時明月漢時關口上去……

這時候，同伴的一聲“老馬！軍馬場就要到啦”

把我從夢中喊醒

“老馬”二字，好難聽

落 葉

一片片落葉

往我身上

使勁落

似乎想把我

推翻

按住

捂死

它們不明白

我即使趴下

也是這個世界的

前 村

如果前不著村

那也好

我們的小帳篷

終于派上用場了

此乃天意

它小得剛好

容下我們兩個人

夜游楠溪江

天確實太黑了，月亮這塊

肥皂，都把自己給洗瘦了

那么多星星的泡泡，還有錦衣夜行的

楠溪江，全濺到我憐香惜玉的眼里了

青海湖聽濤

這面明鏡里，這面滿腹經綸的明鏡里

天之藍、云之白、草之綠，紛紛就座

鳥之語、花之香、風之影，濟濟一堂

你，被孤立于沙灘之上

面朝大海，聽著它們交頭接耳的聲響

致青藏高原，及其格桑花

世界這么大，我只愛一朵花。我要狠狠

吸入它所有的馨香，吸到肺腑里，吸到每一個

細胞里

并且，想象它在我的體內怒放

最后，醉后，我和我身邊所有的蒼老事物，都

長成了

一朵朵反季節的花兒模樣……

在蘭州我是你的一個郊區啊，青藏

在哪里我都是你的一個灌區，青藏

此刻你嘩啦啦的花香，又在我筆下奔涌黃河

長江

暖 暖

基隆市的性格不太好

多雨

陰濕

冬春之交還有大霧

嚴重時導致港務運作完全停擺

但是它有百聽不厭的

暖暖區

暖暖街

暖暖火車站

暖東峽谷是它的

最佳寫照：兼有

峭壁巍巍

流水潺潺

前 湖

先說：前胡，生于向陽山坡草叢中

它的干燥根，具有降氣化痰、散風清熱的功效

再說前湖

它露宿在這座五星級生態園林賓館外

與我只隔著一層可以推開的玻璃

叮咚！叮咚……門鈴突然響起

你猜來者是誰？

哦，前湖仍在窗外，只不過泛起了漣漪

情人谷

綠草和綠草枯在一起了

枯草和枯草綠在一起了

一男一女，抱在一起了

兩個凡人，都成神仙了

三 明

天一黑

你就要趕緊做一個

明白的人、明亮的人、明天的人

青藏汪洋

你可知最大最美的水鄉，不在江南而在青藏？

一座座冰山雪峰，貌似高冷，實則俠骨柔腸

云知白，天守藍

三江之源懷揣著詩與遠方

星羅棋布的海子邊、海子上

候鳥如期而至，做愛、產卵，嬉戲、翱翔

野牦牛、巖羊，對這幅激情圖畫習以為常

只顧在雪水滋養的草地，埋頭進餐

風，不要只顧將經幡誦出嘩嘩的流水聲響

也請你撥拉算盤：我，可是

排在青海湖、納木錯之前的最大一個汪洋？

這些年向青藏所送秋波，橫無際涯浩浩湯湯

……

中國有多少叫明月的地名

一輪白晃晃的月，與

一支白晃晃的槍刺，其實是反義詞

白日的喧囂過后，明月，總要在高處

對人間的酸咸苦辣予以稀釋

她，時而鋒芒畢露，時而點到為止

試圖以大白話大白天下，令

茫茫塵世都浸泡于她的沐浴液和消毒劑

有時候，即使是在明月區、明月鎮、明月店

明月鄉、明月村、明月山、明月島、明月寺

千呼萬喚她也不出來、或者出不來

任黑暗，再給白日的黑暗層層加碼

中國有多少叫明月的地名

一輪白晃晃的月，與

一支白晃晃的槍刺，其實是反義詞

白日的喧囂過后，明月，總要在高處

對人間的酸咸苦辣予以稀釋

她，時而鋒芒畢露，時而點到為止

試圖以大白話大白天下，令

茫茫塵世都浸泡于她的沐浴液和消毒劑

有時候，即使是在明月區、明月鎮、明月店

明月鄉、明月村、明月山、明月島、明月寺

千呼萬喚她也不出來、或者出不來

任黑暗，再給白日的黑暗層層加碼

車過眉山

這世界的出口、入口

是收費站的。高速公路兩旁的油菜花

黃壓壓一如鋪天蓋地的圣旨

把一代文豪呼來喝去、升來貶去、死來活去

多少人在此疾馳而過

他們是油菜花的，也是東坡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