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記

熊正紅

(1)

那里面總是坐滿了人

有站在臺上布道的牧師

有坐在鋼琴邊彈鋼琴的人

有一排站在臺側唱圣歌的人

臺下，是一個個手撫著圣經的人

是一張張跟著誦讀或者唱歌的面孔

那些人，那些面孔，很模糊

你不會知道他們離開教堂后，有什么身份

仿佛他們就是夜晚的一部分，是教堂的一部分

仿佛在這里，他們都有了神性的一部分

你最記得是容納不下太多人的教堂的窗外

一棵正開著花，淡淡飄香的芒果樹下

坐著一個長頭發的，正在低頭祈禱的女孩

穿著一身藍色的牛仔長裙

那是你在這座城市里，見過的最美麗的一個女孩

那是1996年的夏天

那座教堂，那些人事，那些時光，一去，不再來

(2)

我喜歡站在小教堂的前面

眺望眼前的海

不知道有沒有漁民，有多少漁民

會走進這座小小的教堂

不知有多少海鳥

飛上過小小教堂的尖頂

不知有多少教堂前面的小黃花

開了敗，敗了，又再開

那個對著鳥姐妹傳教的人

他的肉身已經化為虛無

它們知道嗎？它們還在尋找他嗎？

有生之年，只需要一次又一次

去往，那遺世獨立的小教堂

在那里站一站，順便，看一看海

(3)

我還記得那些寒冷的夜晚

在常安路小小的教堂里

低低的樂音，低低的人聲

時隔十八年后，在一個只是路過的城市

讓我無意邂逅教堂，贊美與吟誦的人

讓我又一次地驚悸，仿佛命運，再次

為我打開一扇一直只是在虛掩著的門

在時隔近二十年后，讓我暫時放下柴米油鹽的人

她知道在我需要一些小小的意外

需要一點點，與日常的不同

只是一點點的不同，就足夠

支撐我度過很多日與夜

所以，她喚我，像是天使借她的聲音向我召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