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環的路（外一首）
——憶大哥

李之平

從春天到冬天

季節的完成似一瞬間

從童年到成年

也幾乎沒有流轉

一切清晰

我們四個兄妹還守在那棵樹下

看著大哥爬上榆錢樹

即將掉下來了

頭上一個大窟窿

血淋淋跟過來

那時你九歲，二哥七歲，

三哥五歲，我三歲

弟弟剛剛在家里誕生

你掉下樹的一刻，母親正臨盆

如今，那群人中，只有我們四個

站在你的棺材前

你冰涼的臉

瘦削到完全變形

母親手摸過去

遲疑著不敢認

我們再也不會吵架了

幾兄妹從小吵到大

可你先行一步

不陪我們玩了

55歲，不忍心讀出這個數字

鏡頭及時切換

——當年我們笑容燦爛

站在老家廟坡

穿寒衣的你舉起了雪

大雪紛飛

掩埋住大家眼里的淚

父親和哥哥墓前

這里是兩位家人的墳墓:

父親和哥哥。

他們先我們離去，

在地下安息或者解脫

甚至去到遠方進入新的空間

活著的親人只望他們是

無痛苦地開始新世界

尤其還年輕的大哥

始終沒有任何交代

現在，藍天白云在

暴雨后的新疆上空

顯得格外清朗，

這吉祥的征象

多少安慰數天的陰霾之心。

生死的糾結后，夜里不害怕了。

出到院子也能凝視星空，

星云流露的語言格外豐富溫柔

我們只是時間串聯的一員，

先后都不是問題，

輪回后

安寧才是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