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 樹
我說,先生們,你們每天出門
記得看一眼腳下
你腳下是萬丈深淵
他們笑了笑,認為我在講夢話
鋼絲太寬,給了腳錯覺
或自以為技藝高超
但我“進去了”另一些人的夢
簽在了烤肉架上
耳朵直到半夜還醒著
我“進去了”面對的真正問題
其實只有一個
那是個哈姆雷特式的古老問題
二月蘭不是我摘的但指紋
染上了甘藍。是我。另一些
開聯合收割機的人
卻站在領獎臺上
我只能說,深淵,你當耀眼
如乞力馬扎羅的雪
更明晰,像但丁的地獄
不要發出引力波,像百慕大三角
不要云遮霧罩。直接如雨水
打在皮膚上,浸進心里
每一個日子
就像牛毛細雨甚至霧氣
灑在樹林無聲,落在草叢無痕
大地微微濕潤,轉眼風干在太陽下
荷葉挽留了它們:滾圓,晶瑩
搖搖欲墜又光輝閃亮
破損的危橋消失
像一個人永遠離去
可是在這片河流之上的空中漫步
從未停止:在夢中,在談話中
我記得那橋洞下五月的清涼和波光
正是從那里下去,牽上她
一只小舟載著我們,劃到了現在
他搖動墨斗的把手
隨著吱吱的叫聲
帶錐子的墨線
像小鴨子跟隨著呼喚聲
歸了黑黑的小巢
那時他正值青春年華
直起身,仿佛松了口氣
而我更年少,盯著墨線繃直
在他的手指勾起、放開的剎那
木頭上出現一條濺滿墨點的直線
他荒廢了少年手藝
世事如墨點,獨少那一條
精準的直線。而我在鍵盤上消耗時光
噼噼啪啪如飛濺的墨灑落
無非在找尋歲月里墨線的印記
沒有它,鋸子的密齒會咬向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