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態(tài)龕

⊙文/蘆葦岸

我愛蒼茫遼闊

月照青山。每片葉子的光斑

都壓著蟲鳴

天空親吻綠水。螢火永恒

綠水謠

當拂過流水的風

在人類的眼睛和內(nèi)心找到源頭

奔涌的淚行

在眾生臉上

墾拓河床

這滿目綠水啊，孤傲得

只剩光芒

講述

一切都已蛻變

那條嘩嘩翻動光斑的羊腸小路

已將潦倒的記憶刪除

每天，欣然而來的外國人

和滿山的禽鳥對飆英語

開民宿的阿婆

說得最溜的一句英語是

——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

順暢的口語如紅霞

愛撫著蒼翠的山影

還是那座山峰，還是那片林子

但阿婆，不再是貧困生活封面上

那個面朝蒼天苦笑的人

她招攬游客入座

到廚房，往灶頭里添了一把柴火

生活的輕煙升起

從講述命運軌跡的巨變開始

夢想的版圖

從昆侖到泰山，從雁蕩到燕山

莽莽蒼蒼的壯美

離我所在的浙江

有時很近，有時又很遠

從草原到高原，從太行到南嶺

呼喊草木的太陽

一直高懸在我頭頂

青山綠水疊加成一個強大的現(xiàn)實

隨時隨地，我都是蓬勃的余脈

行走在夢想的版圖

草籽團結(jié)著草籽

夢，是綠色的

植入大地的誓言，響亮、曠遠

熱血涌動

所有的澆灌都灑向故土

所有的生機都愛著自己的祖國

在戈壁，在荒野，盤根錯節(jié)的愛

書寫著執(zhí)著

向干旱要朝露，向遲暮要晚雨

在石縫中叩擊生長

在細沙的流動中翻耕綠海

不是只有飛閃的馬蹄才懂得

無邊的草色多么重要

草籽團結(jié)著草籽

收集月光和星光

草啊，以強勁的力量

擴張綠滿山原白滿川的地理

封山那年，土家人

在龍?zhí)翂蔚纳缴锨描尨蚬?/p>

轉(zhuǎn)了好幾天

亂砍濫伐的刀口讓青山

遽變光頭

暴雨襲來

滾石砸壞了我家

東屋的一根柱頭；全寨梯田

垮的垮，塌的塌

我躲進牛棚的隔層

點油燈，不吃不睡

謄抄復寫封山育林鄉(xiāng)規(guī)民約

村長用一碗燒酒獎勵了我

二十多戶土家人，舉幡上山

殺伐成性的妖魔

聞風而逃，滿山草木流著淚

瘋長！那一次封山

封住了不節(jié)制的人心

舉頭三尺的神明，加封給我

一心窩的良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