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 鵝(組詩)

●火 駿

之 一

云山縹緲，雨鎖湘江，浪遏飛舟

一只天鵝沖天而起直上云霄

而龍舟競馳，鼓聲的余波順流而下

屈大夫，那是您的英魂乘龍歸來嗎

龍駕兮帝服，聊遨游兮周章

您在天際盤旋，深情往復在尋覓什么

沅有茞兮醴有蘭，夜皎皎兮照人間

無須乎芳芷與杜衡來點綴

您那一身乳白，自帶天然的高潔

屈大夫，您的身軀應當如是之潔白

不染塵世的污垢

在朝陽下如世間的明燈照耀四方

我看見您在飛翔，歡快地飛向遠方

雄壯的羽翼帶您橫絕華夏

您曾經的夢想原本是如此之偉岸

屈大夫，我知道您有無法釋懷的憂愁

那就用昆侖的冰雪澡洗您的憂慮吧

而南海之大水也許可以放浪您的形骸

思緒未落，忽然在天際傳來鳴聲嘎嘎

世俗如我卻無法讀懂您的言語

只見您的身影在閃電中矯健而醒目

屈大夫，當湘江之水化為昆侖之霧

您龐大的身軀適合高遠之行

但羽翼上的水珠卻把您的憂愁化為悲壯

之 二

你那乳白色的軀體在水面游戲

好像一朵盛開的大百合花

怒放的大百合在金光下灼灼閃耀

優雅地綻放雄壯的花瓣

遠處的樹林越過花叢

朝陽穿過晨嵐

五彩的湖水宛若待嫁的新娘

一朵大百合在水面浮動

當你發出狂野的鳴聲

聲震云天的剎那喚醒了壯麗山河

我知道你啊，你這云中之君

你標槍般的脖子曾穿透幾多霓虹

當你靜止不動收攏起花瓣

沒有人知道你有著烈烈的雄心

我卻在意念里把自己想象成天空

你來吧，把我的心臟也刺穿

我愿在死的瞬間被你喚醒

當戰栗的疼痛像水波一樣牽動了四方

我比任何人都懂得那種大美

那集優雅與猛烈于一身的碩大花朵啊

之三

在宇宙星辰之間她是一只渺小的飛禽

而在飛行中她吞下了光與火

她的身軀渺小，而眼睛里容納星空

她在精神上接近上帝的寶座

當她降臨人間，潑剌剌劃開寬闊的大河

河面上一只獸性的大鳥優雅而雄壯

她在河流之上，河流的速度似乎變得遲緩

她在群山之中，群山的雄偉好像減弱

在天地之間只剩下她一個精靈在游戲

她那雪白的光輝統治了整個山河

然而不知為何，她的憂郁拉低了天空的高度

地廣天闊，她卻感到壓抑猶如囚牢

之四

在水晶般的湖面你悄然入睡

水面有你夢幻般的白色倒影

你的頭顱藏在溫暖的翅膀里

是不是又夢見了往昔的伴侶

想當年你們把霓虹踩在腳底

狂烈地呼吸滾燙的光明之火

展翅輕振滑過了千萬里太空

得意的心中充滿著日月星辰

而如今你靜靜地在湖面緩行

優雅、高貴、純潔一如往日

只是太空中再無狂奮的呼喚

從沉思中你放眼無邊的大湖

忽然間你發現了另一種澄明

你忍不住加快了腳蹼去擁抱

之五

那絕對是平靜的一刻

那一刻，風屏住了呼吸

那一刻，浪進入禪思

那一刻，我猜想

日月星辰也凝固為永恒

那一刻，水面最清晰地

攝下了美好的一瞬

那一刻，一對天鵝

一對天鵝啊，凝眸相對

他們在神圣地愛著

愛是火焰，點燃夜空

愛是明鏡，照亮世界

愛是磁場，吸引了所有

那一刻，整個世界都明亮

那一刻，在明亮的整個世界

因為愛，世界大同為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