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執念

作者：熊彥嘉

學校：長沙麓山國際實驗學校

他站在大堤上指揮人們撤退，近日的特大暴雨給大堤帶來極大的壓力，大堤，快撐不住了。突然，幾十米高的水墻從他身后撲來，他消失在水中。場景跳換，在火車站巨大的“長沙”二字正下方，擔架上蓋著一塊白布，白布的邊緣下落出一只浮腫得走了形的手。媒體采訪，政府表彰……他成了人們的英雄。可我，又去哪兒找我的英雄呢？

從極大的悲慟中醒來，我已淚流滿面。還好只是個夢，但是爸爸，這是第幾回你讓我做這樣的夢了呢？

爸爸是一名警察，分管獄政，本來只需要坐在辦公室敲敲鍵盤，可他能力出眾，領導很看重他，大事小事都讓他來做，因此，爸爸獲得了很多外勤的機會，這讓我和媽媽很擔心。

那次入夜已深，我睡得很熟。爸爸臨時接到命令去湘西追捕逃犯，臨走前親吻我的額頭。我醒了，迷迷糊糊地問他干什么去，又問他害怕嗎，他說：“害怕。”我立即揪上他的袖子：“那你不去了好不好？我也怕！”他輕輕掙開我的手，很莊重地說：“豈因禍福避趨之。”那時我還小，不懂他的意思，只知道我的挽留沒有起到作用。那天，以及那之后的好多天，我都被夢魘包圍。追捕持續了半個多月，我和媽媽一起在擔心中過了圣誕節、元旦節，中間爸爸打過幾次電話，說不抓到犯人就不剃胡子，過幾天說快找到了，又過了幾天說讓他給跑了……

爸爸的每一次追逃都有完美結局，可我們的擔心卻一分未減。其實爸爸只要一句話、一個借口，就能推掉這些危險的外勤，但他從不。

他也負過傷，也曾長滿半腦袋白發，也曾在壓力巨大的時候發過眩暈癥，也曾追逃歸來時像個野人般胡子拉碴、蓬頭垢面。作為女兒，我是心疼的。可我的勸阻從來沒有起過作用，并且后來，我也明白了“豈因禍福避趨之”的含義。我莊重地告訴自己：這是父親的執念。

今年夏天接連數日的特大暴雨給岳陽洞庭湖大堤帶來前所未有的威脅，父親受命前往岳陽轉移位于大堤下的岳陽監獄里的犯人。我不甘地說：“不就幾個吃牢飯的人嗎？還讓你們干警冒著危險去救！”父親又莊重起來：“犯人也是人。就算是死刑犯，不到執行時，我們都要保住他們的命。他們也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公民。”父親將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像在強調。

看到父親鬢角的幾根白發，看到父親莊嚴、熾熱，甚至有一絲虔誠的目光，我的手指不由得收緊，再收緊，最后緊緊地揪住了自己的衣擺。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樣的一種情感，是擔憂？無奈？敬佩？還是欣慰？又或者，是感動？我為我的父親感動，為父親的執念感動，為千千萬萬像我父親一樣的人感動。

父親從抗洪前線勝利歸來后，我與他長談。在被夕陽鍍上一層金光的書桌旁，我問他：“背負著這么多，執著于這么多，你可曾累過、倦過、厭過？”他眼睛閃亮，回答我：“豈因禍福避趨之。以后你會明白，能背負你愿背負的，能執著于你想執著的，是一種多大的幸福。”夕陽下，兩滴溫熱的淚珠隨著地心引力一路向下，最后掛在我向上揚起的唇角。

點評：從一個讓人驚悚的噩夢開題，捉住了所有讀者的心，使文章的風格被沉重引領。作者一環扣一環的描寫，使大家能從文章中看到警察這個職業的偉大與光榮，看到“父親”對工作的敬業與辛勞，也能看到作者對父親的崇敬與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