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張老臉

李鈺欽

如果你問我最討厭什么，我不得不說說那張老臉 黝黑毛糙，仿佛很多年沒洗過一次；顴骨突起，溝壑縱橫；表情僵硬，從來就沒有舒展過 從小，我就對這張老臉敬而遠之 不！是厭而遠之 ①

大家都叫他汪爺 他六十多歲，在街頭開著一個修車鋪 ②

我討厭那張老臉偏偏又避不開 修車鋪是我上下學的必經之路 也就是說，每天，我會有四次看到那張令我討厭的老臉 這也就罷了，問題是 ③

常常，我正悠閑地走著路，冷不丁就聽到一個粗魯的聲音：“走快點！上學還磨磨蹭蹭！”抬頭一看，是那張老臉 我像兔子見了鷹一樣，撒腿就跑

修車鋪旁邊有一條水溝 放學路上，有時我們幾個小伙伴會在水溝旁玩一陣 玩著玩著，我們就把石塊、樹枝，還有零食的包裝袋丟進溝里 “不能往溝里丟垃圾！”不用看，又是那張老臉

小伙伴里有一個膽大的，竟然正視著那張老臉，梗著脖子叫道：“這溝又不是你家的，你多管閑事！”說著，故意將幾塊石頭丟進溝里 那張老臉皺了皺，嘴里發出一聲似有若無的嘆息，但立即又大聲說：“我馬上就告訴你們老師！”膽大的小伙伴終于低頭跑了 ④

“真是多管閑事！那張老臉真令人厭惡！”小伙伴們一提起他，就這么說，我非常贊同 有一次，這些話被媽媽聽見了，她很吃驚，看著我，想說什么，不知怎的又沒有說 ⑤

正值夏天 晚飯后，媽媽叫我陪她去散步 很快，我們走到了修車鋪門口，里面亮著一星燈火 ⑥

“汪爺，還在忙啊，晚飯還沒吃吧？”媽媽徑直走進去

“老街的大楊，明天一早要用車 我答應了，不會影響他做生意 不能失信啊 ”汪爺雙膝跪在地上，頭埋在一輛三輪摩托車車底 我看不到那張老臉，只看到那赤裸的脊背上，有好幾條“汗河”在滾滾流淌 旁邊，蚊蟲飛舞

我看了看手表，八點半

那張老臉，似乎沒那么討厭了 ⑦

汪爺有兒有女，還都是成功人士，又都十分孝順 汪爺根本就不差錢 不論是誰，在他這兒修車，給多少錢，或者不給，他都不計較 汪爺開這個修車鋪，只是為了方便大家伙 這是回家的路上，媽媽告訴我的 ⑧

或許是我心態改變了的緣故吧，此后，關于汪爺的好，我聽了很多很多

天地有大美，只因人心有大善 ⑨

（安徽懷寧縣小市初中，指導老師：陳祥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