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世班禪三位名人一方寶盒

梁云坤

2010年10月，盛世收藏刻銅版玉泉版主組織集品拍賣，作為剛進論壇不久的我，面對十幾方精彩的藏品心動不已，恨不得全部拿下；但怎奈囊中羞澀，最終只拍得一件藏品。入手考證驚奇發現：原來是九世班禪身邊的三位高級侍從之間的贈品——一件極為罕見的佛教題材文房用品。

在10月13日的預展上，這件藏品的描述如下：

少見的藏傳高僧墨盒，文寶出品，尺寸：13.2cmx8.9cmx3.6cm。上款：傳巴堪布清賞。下款：沈煥章 汪德 敬贈 廿二年五月。品相大氣精彩，盒面刻靈芝、瑞草、溪流、仙鶴、蒼松、紅日，吉祥如意，美不勝收。堪布為喇嘛教寺院僧職名和中小寺院最高主持人，屬藏傳佛教中具有一定地位的僧人。

當時我的第一印象是：上下款、時間款、底款“四款”俱全，尺寸、畫面、刻工、品相都不錯，底款還是文寶名店的，總體說東西不錯。

讓我最好奇的是“堪布”名款從未見過，墨盒上的三個人到底是誰？首先，我從“傳巴堪布”考證入手，在《十世班禪尋訪秘史》中找到了“傳巴堪布”影子，得知他曾參與了九世班禪轉世靈童的尋訪，原名傳巴堪布，后名森吉堪布，并被尋訪中的各種神奇靈異的故事所吸引。但到底是不是這位高僧，僅憑一個人名是不敢貿然確定的，雖然網上這個人名是唯一的，但沒有確鑿的證據鏈，還是不敢確定。于是，繼續研究“堪布”，查知有三種解釋：一是原為藏傳佛教中主持授戒者之稱號，相當于漢傳佛教寺院中的方丈；二是凡深通經典之喇嘛，而為寺院或扎倉之主持者，皆稱堪布，擔任堪布的僧人大都是獲得格西學位的高僧；三是又為西藏地方政府僧官系統之職稱，如達賴、班禪之高級侍從，亦稱堪布。那么，墨盒這位傳巴堪布到底是哪個呢？還需要從人物關系驗證。

再看看下款是兩個人，三人名考證是我最喜歡的，三角交叉證據最為確鑿。接下來，“沈煥章”“汪德”又是誰呢？網上同姓同名的太多，三者怎么也對不上號，考證陷入了困境。怎么辦？還有解嗎？此路不通，回頭是岸，呵呵，再深入考證“堪布”。于是連續十多天閱讀，包括西藏宗教流派、宗喀巴改革、班禪與達賴、英國涉藏、班禪與達賴失和、民國政府蒙藏政策、九世班禪出走內地及靈柩護送、十世班禪、西藏民族風俗、佛教管理制度、西藏民主改革等等，我幾乎都看了個遍。涉獵內容時間多達半個世紀，地域近大半個中國，人物不下百余人。呵呵，簡直就是一部中國近現代佛教史！

10月31日正式拍賣開始后，雖然我對這個墨盒的考證沒有準確的結論，但總感覺有戲。考證是需要時間的，也需要靈感和運氣，夢里尋她千百度，那人正在燈火闌珊處。時間到了，機會不等人，先拿下再說。所以，拍賣時雖然價格一漲再漲，但還是志在必得，最終拿了下來。當時想法：如果繼續考證，如我所愿最好，畢竟班禪身邊的高僧，比小活佛高多了，西藏大小活佛數以千計，但班禪身邊的堪布卻屈指可數，大抵朝廷的大內總管呢。如果就如藏品描述的那樣，是個寺廟的主持也不錯，畢竟也是高僧的東西嘛。

這次拍賣事先并不知拍品是誰出的，競拍成功后，得知是四川大家，即刻與賣家聯系，詢此盒出處。答曰10年前成都所得。成都，果然是成都，我事先有個預判，如果是班禪身邊堪布的，東西可能第一時間會出現在青海、川西、甘南一帶，因為那時“傳巴堪布”在護送九世班禪靈柩和轉世靈童尋訪中就在這一帶活動，這是個重要的線索。

我突然腦子開竅，咋就沒查查沈、汪二人同班禪有什么關系呢？于是分別組合搜索，結果驚奇出現了。在冰心的《平綏旅行記》中出現了“班禪無線電臺長沈煥章”的詞條，地點是百靈廟，再回查《班禪在內蒙古宣化功績》一文，當時班禪也恰好在百靈廟駐錫，時間、地點、人物全部吻合。再搜索沈煥章、無線電關鍵詞，又出現了沈煥章是朱海山保送到北平無線電學校的詞條，而朱海山恰恰又是九世班禪的追隨者，這又是一個佐證。這樣，沈煥章這個人物就逐漸清晰起來。又聯想印象中沈煥章好像是解放前在西南一帶活動的高官，兩者有什么聯系嗎？再細查果有關系，沈煥章乃青海藏族人，曾任過蔣介石川滇康藏邊撫慰專使等職。這位仁兄原來是位跨宗教界、軍界、政界的大人物。

同樣的思路，汪德的考證就不難了，他當時是九世班禪的譯員，曾隨班禪到過上海。從時間上看恰好和沈煥章又是同事，后來他又任十世班禪的拉薩代表。這樣以九世、十世班禪為“核心”，幾個人的關系全聯系上了。后期又做了些補證，細看了冰心的《平綏沿線旅行記》《班禪儀仗兵》《二十四軍史》《女土司的傳奇愛情》等等，這樣各種證據之間的時間、地點、人物就全部互為印證了。

下款時間是二十二年五月，也就是1933年5月，回放鏡頭，尋找足跡，民國前期西藏政局可謂波瀾壯闊。1904年英軍兩次入侵西藏后，十三世達賴先后出走外蒙、印度，被清朝“革除”達賴名號。1912年（民國元年）袁世凱恢復十三世達賴名號，同時也加封了九世班禪。十三世達賴回藏后，因在班禪屬地日喀則征賦抽丁等侵犯班禪權益，遂兩大活佛關系惡化。1923年11月，九世班禪率侍從15人，從扎什倫布寺出走內地，1925年到達北京，被北洋政府冊封“宣戰濟世”封號。此后九世班禪足跡遍及大江南北和東北、內蒙、西北等地進行宣化傳法等佛事活動。1931年-1935年，九世班禪在西蒙古宣化，并在百靈廟發表抗日通電，粉碎了日本圖謀與德王分離蒙古的陰謀。1937年12月，年僅54歲九世班禪額爾德尼曲吉尼瑪，在西行返藏途中因集憂成疾圓寂于青海玉樹。

這方墨盒就是九世班禪駐錫百靈廟期間、三名班禪高級侍從之間的贈品。沈煥章時任九世班禪電臺臺長，后任蔣介石川滇康藏邊撫慰專使；汪德時任九世班禪譯員，后任十世班禪拉薩代表；傳巴堪布（后名森吉堪布）時任九世班禪堪布廳的堪布（隨九世班禪出走內地的15人成員之一），后任九世班禪轉世靈童尋訪組成員。

再細看墨盒，那蒼松、仙鶴、靈芝、瑞草、溪流、紅日，不正是藏族的吉祥景物嗎？斑駁的銹跡塵封不住大師的足跡，詩的遠方依舊是那片神奇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