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善《社會保險法》有關社會保險繳費基數規定的建議

劉翠霄 李廣廈

（中國社會科學院，北京 100732）

所謂社會保險費繳費基數，是指企業（雇主）和職工（雇員）按照法定比例向社會保險經辦機構繳納社會保險費時所依據的薪金數或者收入數。社會保險待遇是國家通過征繳社會保險費、籌集社會保險基金，在勞動者因為年老、生病、失業、生育等生活風險而永久或暫時退出勞動領域導致收入中斷時，向退休者或者勞動者提供的保障其基本生活需要的收入補償制度。社會保障水平主要取決于社會保障稅或費的大小。顯然，繳費基數對于社會保險基金的來源影響重大，而保險待遇水平則一定程度上取決于社會保險基金的總量。由此可見，社會保險費繳費基數的確定對于社會保險基金的規模以及保險待遇的水平具有直接影響，是社會保險制度穩定持續運行的基礎。然而由于制度設計等方面的不足，我國關于社會保險繳費基數的制度在執行中出現了標準不統一、瞞報虛報嚴重等問題。因此，有必要通過規范收入統計制度、以稅收統計數據作為繳費基數、適當加強政府責任、提高個人繳費比例和完善稽核制度等措施，使相關制度更為科學、合理，確保社會保險制度的健康運行。

一、現行法律法規對社會保險繳費基數的規定

繳費基數是征繳社會保險費用的基本依據，任何社會保險制度的構建都必然要對此進行設定。我國從最初啟動由國家包攬型的勞動保險向保險社會化改革直至當前，都在最高級別的有關法律法規文件中對繳費基數作出了規定，目前這一制度主要依據的是2010年頒布的 《社會保險法》中的有關條文以及一系列相關的行政法規。

（一）《社會保險法》的規定

《社會保險法》第12條第1款規定：“用人單位應當按照國家規定的本單位職工工資總額的比例繳納基本養老保險費”，第2款規定：“職工應當按照國家規定的本人工資的比例繳納基本養老保險費”。社會保險法沒有對其他四個險種的繳費基數作出規定，我們可以理解為所有社會保險的保險費的征繳基數都以職工工資總額和本人工資為基數。但是，《社會保險法》中對作為社會保險費繳費基數的“工資總額”包括哪些內容沒有作出詳細規定。

（二）社會保險行政法規的規定

有關社會保險繳費基數，亦即“工資總額”的規定，主要存在于《社會保險法》頒布之前的一系列行政法規中。

1989年9月30日，經國務院批準，國家統計局發布了《關于工資總額組成的規定》。《關于工資總額組成的規定》適用于全民所有制和集體所有制企業、事業單位，各種合營單位，各級國家機關、政黨機關和社會團體。按其規定，工資總額是指各單位在一定時期內直接支付給本單位全部職工的勞動報酬總額。工資總額的計算應以直接支付給職工的全部勞動報酬為根據。工資總額由六個部分組成：計時工資、計件工資、獎金、津貼和補貼、加班加點工資、特殊情況下支付的工資。此外，還有14項不列入工資總額的內容，比如“稿費、講課費及其他專門工作報酬”不計入工資總額。

1990年1月1日國家統計局又發布了 “《關于工資總額組成的規定》若干具體范圍的解釋”，其中關于工資總額計算的規定是，工資總額的計算原則應以直接支付給職工的全部勞動報酬為根據。各單位支付給職工的勞動報酬以及其他根據有關規定支付的工資，不論是計入成本的還是不計入成本的，不論是按國家規定列入計征獎金稅項目的還是未列入計征獎金稅項目的，不論是以貨幣形式支付的還是以實物形式支付的，均應列入工資總額的計算范圍。對 “標準工資 （基本工資）”和“非標準工資（輔助工資）”的定義作出如下解釋：標準工資是指按規定的工資標準計算的工資（包括實行結構工資制的基礎工資、職務工資和工齡津貼），非標準工資是指標準工資以外的各種工資。

2006年11月，原勞動部根據當時社會保險制度運行中有關繳費基數存在的“執行政策不統一”、“審核不夠規范”等現實問題，又專門出臺了《關于規范社會保險繳費基數有關問題的通知》，對前述法規文件中的規定進行了整合，明確了納入社會保險繳費基數的“工資”范疇為計時工資、計件工資、獎金、加班加點工資、特殊情況下支付的工資、津貼和補貼等十一項內容，同時專門排除了十七類不應納入統計的職工收入類型。另外，在該法規中還指出了職工養老保險繳費基數核定的范疇應在 “當地職工平均工資的40%～60%之間”。文件最后還對個人繳費參加基本養老保險以及特殊情況參保的繳費基數做了說明，指出應繼續執行2005年發布的 《國務院關于完善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制度的決定》以及原勞動部辦公廳1997年發布的 《職工養老保險個人賬戶管理暫行辦法》。通過2006年《關于規范社會保險繳費基數有關問題的通知》及其涉及的兩項規定，可以說關于社會保險繳費基數范疇的主要問題已經有了比較詳細、準確的判定標準，因此上述法規一直沿用至當前。

二、以上法律法規實施狀況

1978年國務院發布的104號文件中的《國務院關于安置老弱病殘干部的暫行辦法》第5條規定：“干部退休以后，每月按下列標準發給退休費，直至去世為止。……抗日戰爭時期參加革命工作的，按本人標準工資的90%發給。解放戰爭時期參加革命工作的，按本人標準工資的80%發給。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后參加革命工作的，工作年限滿20年的，按本人標準工資的75%發給；工作年限滿15年不滿20年的，按本人標準工資的70%發；工作年限滿10年不滿15年的，按本人標準工資的60%發給。”在1985年工資制度改革之前，職工退休待遇標準按照其“標準工資”和工齡計算。由于職工“標準工資”和工資總額以及職工之間工資收入差距不大，養老金的替代率又比較高（60%～90%），因此，職工退休以后能夠保持與退休前基本接近的生活水平。

勞動用人制度改革以后，企業內部分配有了較大的自主權，企業實行工效掛鉤辦法和崗位技能工資制為主的內部分配制度，國有企業職工的標準工資在職工收入中所占比重越來越小，統計表明，由1978年的85.7%下降到1989年的54.2%，獎金、津貼、補貼由1978年的8.9%上升到1989年的 43.1%。1995年，標準工資在職工工資中的比重僅占46%左右。在我國養老金替代率在50%左右的情況下，退休人員領取到的養老金不足在職時收入的一半，他們由于收入的突然減少而導致生活水平急劇下降。據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統計，2009年底，企業職工月人均基本養老金為1225元，月人均工資為2728元，基本養老金的替代率為44.9%，大大降低了退休人員、尤其是那些退休早、退休金水平低的老職工的生活水平，相當數量的退休職工甚至陷入貧困境地。雖然國家連續多次提高養老金水平，直至2017年已經實現了養老金“十三連漲”，但是，退休職工與在職職工的收入差距依然很大。2016年初人社部社會保障研究所所長金維剛對媒體公布2014年我國的養老金替代率已經達到67%，但他同時承認“統計口徑不同替代率的結果也存在差別”。事實上有許多學者對我國近年來的養老金替代率作出了存在一定差異的計算和評估，如有學者統計2014年我國城鎮職工的養老金替代率為43.85%，中國社科院世界社保研究中心發布的 《中國養老金發展報告2012》中指出我國2011年城鎮基本養老保險替代率為50.3%，而中央財經大學社會保障系主任褚福靈測算我國2012年城鎮基本養老金的替代率約為42%。根據世界銀行組織建議，如欲維持退休人員的生活水平，養老金的替代率應不低于70%，即使是按照最理想的估算，我國的養老金替代率也未能達到這一標準，因此可以說我國養老保險待遇的水平依然有待提升。

企業退休人員的養老金與機關事業單位退休人員的養老金差距在持續擴大，主要原因是機關事業單位退休人員的養老金與在職工作人員的工資同步增長，而企業退休人員的退休金缺乏合理的增長機制。2005 年，企業、事業單位、國家機關工作人員養老金替代率分別是49.3%、87.7%、88.4%，而在1998年時，這三類群體的養老金替代率分別為73.7%、98.3%、101.7%，差距呈擴大趨勢顯而易見。2006年，人事部、財政部發布了《關于機關事業單位離退休人員計發離退休費等問題的實施辦法》，規定了機關事業單位人員養老退休金的替代率為80%～90%，直至2015年《國務院機關事業單位工作人員養老保險制度改革的決定》出臺，機關事業單位工作人員的養老保險制度才向正常化的體制轉型，替代率也向企業職工養老保險的替代率靠攏。而這些年間，企業職工養老保險替代率遠低于此標準也早已經是我國全社會的普遍共識。也正是由于上述“多軌制”在公平性上的嚴重問題，過去多年中，離退休人員因養老金待遇不公平的信訪案件在逐年增多。1999年為4100件，2003年增加到7100 件。可見，制度不完善是導致社會矛盾產生并加劇的源頭。

另外，雖然根據勞動部《關于規范社會保險繳費基數有關問題的通知》，全國各地都應“根據本地職工平均工資”，在“60%～300%”區間內核定具體繳費基數，但在實踐中，各地往往自發對上述規定做出一定調整，一方面是對基數的區間進行改動，如北京、四川、陜西等地將下限改為 40%，另一方面則是在計算本地“平均工資”時方法多有不同，統計范疇存在不同程度的區別，導致統計出的各地平均工資與實際情況差異較大，進而影響到繳費基數設計的科學性和整個社會保險制度的運行。

社會保險繳費基數對社會保險基金的數量有重大影響，很大程度上決定著保險基金在來源上是否充足。社會保險制度兼顧國家的利益和勞動者的利益。因此，探究養老金替代率低或者說養老金待遇標準低的原因，除去養老金增長機制欠妥、養老金多軌制帶來的待遇差異等因素以外，企業沒有按照法規規定的職工工資總額、而是按照職工的基本工資（標準工資）作為繳納社會保險費的基數必然也是重大因素。這一點從機關事業單位工作人員以及企業勞動者所得的工資收入與養老金之間的比較也能有一定體現。根據人社部對公務員以及參公人員的收入與企業職工收入的對比，長期以來我國公務員、參公人員的工資水平與企業職工的工資水平并沒有過大差異，而養老金的替代率卻相差懸殊。由于公務人員工資來自于財政撥款，而企業中勞動者的工資來自于企業盈利，因此企業必然傾向于壓低繳費基數，而機關事業單位人員所申報的工資數額“更為規范”，所以其所體現的繳費基數更為符合勞動者平均收入的實際狀況。從這個角度分析，有關社會保險繳費基數規定的執行情況確然對我國養老保險制度的運行造成一定影響。

三、社會保險繳費基數不統一的原因分析

通過上述分析可知，我國社會保險繳費基數制度在實踐中存在較大問題，宏觀上體現為繳費基數難以按照國家規定嚴格、統一地執行。而社會保險繳費基數不統一的原因復雜，負面影響嚴重、治理起來比較困難，本文嘗試對這一問題的原因做出分析。

（一）社會保險地方負責制導致各地社會保險繳費基數不一

1991年6月26日國務院發布的 《國務院關于企業職工養老保險制度改革的決定》指出，由于“各地區和企業的情況不同，各省、自治區、直轄市人民政府可以根據國家的統一政策，對職工養老保險作出具體規定，允許不同地區、企業之間存在一定的差別。”這可以說是我國社會保險制度分區域建設的開始。在2010年頒布的《社會保險法》中，僅設立了“基本養老保險全國統籌，其他社會保險省級統籌”的發展目標，部分條款則授予了地方政府自主選擇提高統籌層次進度的權利，因此也就默認當前我國社會保險主要由地方各自管理的事實，關于繳費基數的規定自然也是處于這種狀態之下。在原勞動部2006年發布、至今施行的《關于規范社會保險繳費基數有關問題的通知》中，也是規定了繳費基數的范圍應是各省“職工平均工資”的60%～300%，而這個職工平均工資的數額自然由各地自主統計，而且其中還專門提到各地方可以自主選擇 “職工工資總額”或者 “本單位職工個人繳費工資總額基數之和”作為統計對象。實踐中，社會保險繳費基數一直由地方政府制定，各地差異較大，例如，2009年各省城鎮非私營單位職工年平均工資，上海、北京、西藏、天津分別為63549元、58140元、48750元、44992元；而吉林、海南、江西分別為 26230 元、24934 元 、24696 元 。從 2014年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平均繳費基數的統計數據來看，北京、上海已經超過了4500元，而河南、海南、廣東等省份卻只有2500元左右，江西和福建甚至只有約 2200 元，差異之大顯而易見。社會保險地方負責制使得我國社會保險統籌層次普遍較低，而由于制度慣性、地方利益等等復雜原因，提升我國社會保險統籌層次的工作始終步履艱難，這些問題最終導致養老保險基金規模受限及養老金待遇的差異，造成了一定社會公平性問題，也影響了地區之間的公平競爭以及勞動力的自由流動，最終反過來又為社會保險全國統籌設置了障礙。

（二）現行的單位申報工資總額的制度導致企業繳費基數申報不實

1999年1月14日國務院第13次常務會議通過并于1月22日發布施行的《社會保險費征繳暫行條例》第10條規定：“繳費單位必須按月向社會保險經辦機構申報應繳納的社會保險費數額”。這是導致企業繳費基數申報不實的重大制度原因。2002年和2003年連續兩年審計結果表明，企業繳納社會保險費的違規率達到61%左右，違規行為中的70%屬于少報瞞報社會保險費，瞞報的職工人數占職工總數的30%，他們主要是農民工。審計結果還表明，實際繳費基數占應繳費基數不到50%。而根據人社部給出的數據，我國社會保險2011年實際繳費率約為34%，征繳率約為79%，可以看出企業在社會保險繳費方面欠費、逃費的問題依然存在。前文已經論述，私營企業所繳納的社會保險費用來自于企業盈利，因此企業天生就存在減小生產成本，盡量減少社會保險繳費負擔的沖動，而隱瞞、縮小繳費基數是可操作性最強的手段之一，現行的自行申報制度則意味著，是否如實申報很大程度上取決于企業的自律，大大增加了這種違法行為的出現幾率。

（三）過高的社會保險繳費率導致企業少報瞞報社會保險繳費基數

按照有關規定，企業繳費率為企業職工工資總額的30%，個人繳費率為工資額的11%，社會保險費率總計為41%。對此，2011年的兩會期間全國工商聯在提案中指出，在與125個國家的社會保險費率比較以后發現，只有11個國家的社會保險費率超過40%，而我國的保險費率高于德國、美國、日本、韓國這些經濟比我國發達的國家。全國工商聯認為，在我國，微型、小型企業占企業總數的99%，社會保險費率過高，不但影響到這些小微企業的發展，而且也是這些企業少報瞞報職工“工資總額”、少繳社會保險費，甚至不參加社會保險的原因之一。過高的費率甚至促使地方政府主動為企業“減壓”，降低由中央國家機關規定的指數。這也足以反應相關規定與我國經濟社會現實的沖突。

（四）社會保險繳費基數法規沒有及時清理導致計算養老金的基數不一

1991年6月26日 《國務院關于企業職工養老保險制度改革的決定》實施以后，國發【1978】104號文件即 《國務院關于安置老弱病殘干部的暫行辦法》仍在一些企業適用。由于不同企業適用不同的行政法規確定養老保險繳費基數和養老金待遇，因此，需要及時清理整頓應當廢止的法規，才能保證國家法律的統一適用，維護法律的權威性。

四、完善社會保險繳費基數制度的建議

（一）規范收入統計制度

早在2002年鄭功成教授就呼吁 “盡快完善收入統計制度”。他認為，重新確定工資性收入的統計范圍，將職工的實際工資收入作為計征社會保險費的基數，將有利于繳費負擔的公平化，可以取得繳費率下降、社會保險待遇提高的雙重效果。具體做法：一是統計范圍應當包括全體職工。即不僅要將國有企業職工的工資總額統計進來，而且要將私營企業和個體勞動者的工資收入也要統計進來，在降低社會平均工資的前提下，降低參加社會保險門檻，吸納更多的勞動者參加社會保險，在擴大社會保險覆蓋范圍的同時，降低了社會保險繳費基數，由此擴大了而不是縮小了社會保險基金的規模。二是要規范工資性收入的統計口徑。主要是參照《關于工資總額組成的規定》和《關于工資總額組成的暫行規定》，對社會保險繳費基數作出羅列性規定，即主要包括基本工資、輔助工資（主要是績效工資）、各種補貼或津貼三個部分的“工資總額”作出明確詳細的規定。盡管2006年之后原勞動部發布的《關于規范社會保險繳費基數有關問題的通知》明確了繳費基數所包涵的具體范疇，具有很強的操作性，但目前距其發布已經超過10年，在社會日新月異的變化形勢下，已經有學者認為，“現代企業特別是大中型企業都運用人力資源管理理論對本企業的薪酬進行花樣翻新的設計，原有的規定已不能滿足現代企業各種工資性或非工資性收入界定的需要。因此，應該重新界定工資總額的內容以適應時代的需要。”

另外，由于我國對“職工平均工資”的統計往往無法全面涵蓋所有勞動者，尤其是大量私營企業或者低收入、靈活就業的勞動者經常難以納入統計范疇，再加上部分地區統計部門為了突出本地的經濟發展水平和職工收入水平，相關統計結果一般是要高于社會現實平均工資水平的。出于這一原因，對繳費基數范疇的規定也應適當做出修改，主要是將下限的60%進一步降低，這樣更有利于擴大社會保險的覆蓋范圍，也可以降低繳費負擔，減少企業和勞動者逃避繳費的行為。

（二）將稅務部門征收企業所得稅的收入依據作為繳納社會保險費的繳費基數

與我國由企業或個人自主申報繳費基數不同，在建立起社會保險制度的其他國家，一般都以受保險人向稅務部門交納個人所得稅時出示的個人工資收入（領薪者）憑證或者經營收入（自營業者）憑證為繳納社會保險費的基數。例如，在德國，社會保險費的繳費基數，對于領薪者（雇員）來說，是指其經常的或者一次性的工作收入，即工作報酬；對于獨立經營者（藝術工作者、新聞工作者等）來說，是指其經營所獲得的利潤，即勞動收入；對于職業農業企業主來說，他的家庭收入不是由議會或者政府確定，而是由農民自治機構（受保險人代表組成的機構）確定。在英國，社會保險繳費基數是相應時期內的毛現金收入，包括基本工資、獎金及能轉化為現金的實物津貼。對雇主發放給雇員的實物補貼如何計入社會保險繳費基數的問題，國家出臺了專門的規定，即雇員的實物補貼不計入社會保險繳費基數，但需要繳納個人所得稅；雇主則需將職工實物補貼總額的12.8%計入社會保險繳費基數。由于稅務部門在統計方面有更強的專業性，而稅務征收又具有更為有力的強制性，因此社會保險經辦機構根據稅務部門的統計征收費用可以更好地解決瞞報逃費問題，這些做法值得我們借鑒。

（三）盡快化解養老保險歷史債務

在養老保險遵循“以支定收”的籌資原則下，繳費基數對養老保險費率有直接影響。我國企業應繳的養老保險費率高達20%，與我國養老保險資金有缺口、人口老齡化養老負擔重都有關系，使得養老保險費率的下降處于兩難境地。以人為本的“人”是具體的、歷史的，其本質只能從社會實踐和社會關系中把握。因此，降低養老保險費率的辦法之一是中央政府果斷承擔起償還養老保險歷史債務的責任。隨著經濟發展和職工收入的提高，逐步降低企業繳費比例并相應提高職工個人繳費比例，向企業和職工各承擔一半的費率過渡，將有利于企業如實申報社會保險繳費基數，由此提升企業依法辦事的品格。事實上我國地方政府有的已經采取此種措施，降低了用人單位應負擔的費率，如2014年廣東為用人單位設定負擔的費率為約13%～15%，浙江的是省級14%、地市為15%～18%不等，山東的則是18%。這些情況表明地方政府已經意識到了企業負擔費率過高帶來的問題。

（四）完善社會保險稽核制度

社會保險稽核是確保社會保險費應收盡收和社會保險基金規模，對危害社會保險管理秩序的違法行為加以預防和制止，維護社會保險制度安全平穩運行的行政行為。它在要求被稽核單位提供與繳納社會保險費相關的情況和資料時，具有一定的強制執行力。

由于企業的各種統計、財務制度不完善，導致工資發放隨意化、多樣化現象普遍存在。例如，有些企業將提取的工資轉成企業內部職工股份后，就可以不參加工資總額的統計；有的企業把年終獎金、工資性福利開支等不列入工資總額。這些企業很難提供準確的職工工資總額，給繳費基數核定帶來了較多的困難。而更為普遍的做法是少報瞞報工資總額和參加社會保險人數，致使應當征繳的社會保險費沒有征繳上來，社會保險基金規模以及退休職工的養老金待遇都受到了影響。

1．社會保險稽核制度的建立

為了確保社會保險費應收盡收，維護參保人員的合法權益，根據《社會保險費征繳暫行條例》和國家有關規定，2003年2月9日，勞動和社會保障部第16次部務會議通過了 《社會保險稽核辦法》，其中第9條第1項規定 ，社會保險繳費情況稽核內容包括繳費單位和繳費個人申報的社會保險繳費人數、繳費基數是否符合國家規定。

按照《社會保險稽核辦法》第3條規定：“縣級以上社會保險經辦機構負責社會保險稽核工作。縣級以上社會保險經辦機構的稽核部門具體承辦社會保險稽核工作。”第11條第1款規定：“被稽核對象少報、瞞報繳費基數和繳費人數，社會保險經辦機構應當責令其改正；拒不改正的，社會保險經辦機構應當報請勞動保障行政部門依法處罰。”第2款規定：“被稽核對象拒絕稽核或偽造、變造、故意毀滅有關賬冊、材料，遲延繳納社會保險費的，社會保險經辦機構應當報請勞動保障行政部門依法處罰。”第3款規定：“社會保險經辦機構應定期向勞動保障行政部門報告社會保險稽核工作情況。勞動保障行政部門應將社會保險經辦機構提請處理事項的結果及時通報社會保險經辦機構。”按照以上規定，目前，社會保險經辦機構的稽核體系已基本建立。

2．社會保險稽核規定的實施狀況

《社會保險稽核辦法》第9條規定了社會保險繳費情況稽核內容，其中第（一）項規定：“繳費單位和繳費個人申報的社會保險繳費人數、繳費基數是否符合國家規定”。由于社會保險經辦機構不掌握統籌地區各類企業的工商登記以及參保單位的人數和工資信息，如果繳費單位不主動向社會保險經辦機構登記參保，或者瞞報少報參保人數和繳費基數，在社會保險經辦機構受人力和成本的限制、對繳費單位的繳費人數和繳費基數的稽核只能采取部分抽查方式的情況下，社會保險費漏繳、少繳的情況就不可避免并普遍存在。例如，上海市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局委托會計師事務所等中介機構在2007—2009三年中，分別對34168戶、17033戶、13050戶參保單位進行社會保險繳費基數專項審計。審計結果表明，需要補繳社會保險費的人數分別為468047人、211466人、123454人，平均為參保總人數的17.86%；需要補繳的單位占到參保單位總數的73%。所以，修改完善由繳費單位自主申報的規定，要求工商行政管理機構掌握的信息必須與社會保險經辦機構共享，是減少社會保險繳費人數和繳費基數漏報少報瞞報發生所必須采取的措施。

在實踐中，許多地區社會保險稽核往往側重于對基本養老保險欠費的稽核，沒有將企業申報的繳費人數和繳費基數納入稽核范圍。更由于社會保險經辦機構強制執行力度有限，在被稽核對象拒絕稽核或偽造、毀滅有關賬冊、資料，遲延繳納社會保險費的現象發生時，社會保險經辦機構只能報請社會保障行政部門依法處罰。而社會保障行政部門也需要訴諸人民法院行使強制執行權。這種做法不僅損害了社會保障行政部門作為行政執法部門的權威性，而且由于程序繁冗、時間拖延，對社會保險費的征繳造成不利影響。社會保險稽核部門在社會保險繳費稽核工作中不能充分發揮行政稽核、行政監督、行政處罰的作用，是企業少報瞞報社會保險繳費基數的主要原因。督促企業按時足額征繳社會保險費是社會保險稽核機構法定的行政強制征收行為，是一種公權力的行使。在養老保險基金入不敷出，國家財政彌補虧空不可持續的情況下，建立具有強制力、執行力的專門的社會保險稽核機構以及社會保險繳費基數公示制度，對于保證企業足額繳納社會保險費，具有重要的組織保障和社會監督作用。

注釋：

（1）養老保險制度設計的養老金替代率為58.8%，2002年之前實際水平高于這個比例，之后，養老金社會平均工資替代率呈逐年下降的趨勢，從2002年的63%下降到2008年的44%，其間中央政府連續6次上調養老金水平，否則，養老金替代率水平會更低。參見鄭秉文：《中國社會保障制度60年：成就與教訓》，《中國人口科學》2009年第5期。

（2）按照國務院部署，從2011年1月1日起，為2010年12月31日前已退休的企業職工調整基本養老金，調整幅度為2010年企業退休人員月人均基本養老金的10%，參見任寶宣：《五千多萬企業退休人員領到新增養老金》，《中國勞動保障報》2011年2月11日。

（3）http：//news.163.com/16/0307/02/HH8KN5T00014A ED.html。

（4）2013年11月12日，中共十八屆三中全會全體會議通過的 《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第（45）項提出，建立健全合理兼顧各類人員的社會保障待遇確定和正常調整機制。這將是縮小機關事業單位和企業職工退休金待遇差距的措施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