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力斌
杜詩是古詩的寶藏,也是新詩的寶庫。如果打破新詩古詩二元對立的思維模式,破除格律迷信,在詩的意義上討論新詩現代性問題,就會發現,杜甫為新詩準備了豐富而珍貴的藏品。除去杜甫思想、境界、人格方面的天賦和修煉,單他在詩歌技術方面的成就和經驗也極其豐富,比如句法、章法、動詞技術、名詞技術、時空營造技術、意象建構技術,對語言精致的嚴苛自律,在形式上的創新追求等,都足以為新詩提供營養,本文從地理名詞技術入手,對此加以討論。
考察新詩與古詩,一個突出的差別是地理名詞的使用。地理名詞在古詩中比比皆是。彭程《當地名進入古詩》一文對古詩地名在符號化、審美化、象征化等方面的功能進行了探討。略為遺憾的是,關于杜甫這方面的運用只提到《望岳》。事實上,地理名詞是杜詩的重要構件,人們熟知的《望岳》《春望》《春夜喜雨》《聞官軍收河南河北》《蜀相》《三吏》《諸將五首》《秋興八首》等詩都是如此。地理名詞是杜詩建筑的鋼結構,特別能體現詩歌建筑學的意味。如果抽掉這些詞匯,或者換作別的詞,這些詩歌的意義大廈會立刻蝕損,甚至轟然坍塌。
來看《絕句三首》其二:
水檻溫江口,茅堂石筍西。
移船先主廟,洗藥浣沙溪。
短短四句詩,地理名詞占到四個,每句都有,妙處全在地理名詞。
杜詩中,地理名詞的用法豐富多變。常用于開篇,交代詩歌發生的地點,像電影開篇的全景鏡頭,如《得舍弟觀書自中都已達江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