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淺韻
我們村子里的人比喻什么東西有多大多粗時,從來不用幾米幾丈來形容,通常都會說那條蛇有手膀那么粗,那棵小樹長齊腰桿了,從這里到那里有一百步的距離,我需要火口那么長的一根鐵線。把一切事物具體到肉眼就能看得見,舉手就能摸得著的東西,這種感覺讓人們踏實可依,它們就像地里長著的莊稼那樣實在。
村子前面有一樹巨大的樸樹,需要四個人手拉手才圍得圓。樸樹的年齡無從考證,它是一棵老樹,比村子里任何一位老人的年齡都大得多,相傳我爺爺的爺爺的爺爺時它就存在了。它像一把巨型的大傘,撐起一個村子的門臉。樹下面的耕地已經不能耕種了,即使耕種,也無法成氣候。有時候,人們會不甘心地種上一些種子,夏日蔭蔭時,正是莊稼生長的好季節,陽光無法穿過層層疊疊的樹葉到達樹下,那些失去陽光的禾苗,出土一截便停止了生長,細細索索,零零散散,凋凋蔽蔽地活著,一點一點地隨著季節慢慢萎頓,死去。后來,人們索性不種了,留出一塊寬大的地方,專門供養這棵大樹。樹下的那幾戶人家,就有了天然的涼棚,提出小板凳,坐在樹下使針線,啄嘴殼子,好不熱鬧。
好幾年前的春天,住在大樹旁邊的一個姑娘突然就瘋了。而且瘋得沒一點道理,那時,桃花正開著,房前屋后的桃花,粉粉艷艷地開著。人們說,這個姑娘是犯桃花了,應該給她說個婆家就會好了。這個瘋了姑娘叫六芝。六芝與我同輩,我叫她六姐,村子里的人要么叫她老六,要么叫她小六,也有人叫她小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