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八首（八首）

一月。海南七日，島上的陽光殺毒如過安檢，五指山的五個手指摸遍我全身，掏出我體內的“違禁品”，也掏出了星辰與大海。

——題記

一月的詩歌旅行

在海南，你看到了什么

與一只貓看見的

有什么不同

我要帶它到三亞，天涯海角

看看那里的貓砂

舔過亞龍灣溫暖的舌頭

我把海南島的陽光

和蔚藍色

儲存在它眼睛里

也讓眼睛外面的南方

聽聽北方的貓叫

北方的愛情。在海口，在博鰲

在中廖村

在五指山以南

在永興島的北京路上

以花開的方式

一朵一朵一朵一朵

打開春天

報出你的名字

你的乳名，地名

還來不及命名的

原生態，沒有名字的名字

用動物的眼睛看你

還原你的野性，初心與祝福

還給你

動物與植物的語言

還給所有生靈

詩歌干凈的房子

愛與自由。我看見它躬起的脊背

在云端里追趕一條大魚

整個北方在天上飛

整個南方

花是花

大海是大海

永興島

北緯16°50.1 東經112°19.8

一架鋼琴停在大海中央

一架2平方千米的鋼琴，需要怎樣的手指，伸向大海

摁住它胸口的18級風暴

永興島

一架鋼琴停在大海中央

銀色巨鯨。在云端里游泳的

鋼琴的和弦

把自己塞進耳朵里。此時大海是安靜的

大海在洗盤子。順手擦亮

手指的方向

端出鑲嵌了金邊的一天

芒果味的一天

我們直接降落到

排練現場

一架鋼琴停在大海中央

所有船隊和帆，白色的排浪

水芫花，鰹鳥，野牛

珊瑚和珍珠

并非是在別處

大海認識所有的嘴唇

所有從遠方

到遠方的人

吹散內心的積雪

所有的花朵

瞬間綻放

一架鋼琴停在大海中央

這空曠的靈魂

500年綿延不絕的天籟

西沙、南沙、中沙

宣德群島、永樂群島

東島和中建島

34個島礁浮出海面

呈現寂靜，漁火與詩歌

以及潮水的方向——

北京2680公里，南京1811公里，三亞339公里

紐約13，601公里

馬尼拉525公里

一架鋼琴停在大海中央

所有的星群向它聚攏

我們看星星

星星比我們看得更清楚

一輛藍色電瓶車

一個抽象的

具體的演奏者

我失散多年的表妹

在臺風中心

在石頭里

在你看不見的地方

照亮海水之下的暗沙、沉船

泥土和鹽

一架鋼琴停在大海中央

天涯字句

從綴滿繁體字的星空

簡化而來。那些字句刻在月亮上

一艘空船拉響汽笛

大聲喊出老龍頭的乳名

纜繩，重重地拋過來

也拋過來月光

蚱蜢島亮了。所有的

漂泊與孤懸，祖宗海的耳語

被潮水記錄下來

刻在巉巖上、礁盤上、石碑上

刻在天涯

刻在大海藍色骨頭上

也刻在海角

刻在水手、漁夫、海碰子、古代詩人

和當代守島官兵的臉上

是太陽記錄下來的

三沙黑

刻在南中國海的額頭

也刻在日本人的炮樓上

鬼子將他們的名字

刻在鳥糞上，害得鳥不生蛋

民國三十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群島收復。燈塔

刻在回家的方向

天涯澎湃。那些字句也刻在朋友圈

刻在椰樹下、漁火旁、濤聲中

刻在手機相冊

到此一游的云端里

一只鷹

落在我眺望中的句子上

博鰲碼頭

從博鰲論壇出來

外面在下雨

海面上升起白霧

雨霧中的沙洲

一個狹長的跳板

一條灰色的線微微顫動

更像一個玄關

關上門，從博鰲出海

必經那片水域

好像很神秘

原計劃要去那里看看

差不多已經上船了

糖糖追上來

說不去了先吃飯

一小段回頭路

細雨中的三角梅突然明亮

不去也挺好

我們在萬泉河邊

喝椰子水吃農家菜

幾句沒說出口的話

像古人的山水

為海南之行留白

只是腦洞有點大

在碼頭上

導游反反復復的叮囑

千萬別亂走，別站錯隊，跟錯船

錯了就回不來了

他把回不來說得很含混

我忍不住追問

他說跟錯船

就到越南去了

坡 村

陵水黎族自治縣坡村

趙曉夢舉著手機

命令一只雞：回頭！回頭！

全村的雞齊聲回應

而隱身在它們的合唱中

看不見一根雞毛

看見的那一只

背對著圍觀它的人

一動不動

一動不動的還有車窗外，來的路上

一閃而過的

石頭上的文字

“陵水蘇維埃

瓊崖第一個紅色政權”

革命老區

也是樣版戲中的

南霸天的老家

中午的陽光照進草木深處

一動不動的

其實在動

它暗紅色的雞冠

它的通透

幾乎達到一種澄澈

一動不動的姿勢

轉眼無影無蹤

萬泉河水清又清

萬泉河，我在你河邊站了一會兒

看看有沒有一只芭蕾舞鞋

踮起腳尖

一個大長腿贈我以槍

我對著鏡頭擺了個POSE

跟著踮了踮腳尖

水面上的漣漪，幾只鷺鷥

一閃而過

一種輕微的聲音

一種特別的感覺

在水面上

在遠去的歌聲里

玫瑰夫人

玫瑰玫瑰，你喉嚨里的亞龍灣

花開的聲音盛大如歌

如潮水

突然失聲

是被一朵花擊中了嗎

玫瑰夫人

大海停止的地方

你的出現

以綻放收復春天

收獲三千畝熱帶愛情

一生的事業

培植，澆灌，逆生長

回到

玫瑰的中心

天邊外

不到海南不知道天有多藍

我這么想著

在飛往三沙的萬米高空

一個背影如履平地

如晚飯后

大街上靈光乍現

倒掛的大象

和孔雀的抑郁癥

突然陽光。誰，在云毯上行走

放牧，羊群起伏

天外有天

天街

當然是不存在的

但藍天真藍

白云真白。

詩人簡介：格風，詩人，媒體人，作品散見《詩刊》《上海文學》《青年文學》《創世紀》《當代傳世詩歌三百首》等期刊雜志及各類詩歌選本。上世紀80年代末曾為某劇團編劇，后數十年供職于傳媒?，F居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