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力瑋 郭偉
一、從教育指數研究
切入中國教育治理的心路歷程
《世界教育信息》:尊敬的張老師,您好!很高興您能接受本刊的專訪。您近幾年來一直從事教育指數研究,請您談談從事這方面研究的初衷。
張煒:非常感謝能有這個機會談談自己近年來的教育指數研究工作。我能夠從事這項研究工作,應當感謝長江教育研究院周洪宇院長。2015年我與周院長建立學術聯系后,他就敏銳地指出,教育指數研究是未來時代發展的必然需求,長江教育研究院應當積極研發、長期研究。在周院長的引導下,我開始走上教育指數研究之路。我的初衷是充分發掘自身科學研究潛力,為新時代中國教育治理作出一點貢獻。
具體來說,從教育指數研究這個點切入到教育治理,是在不斷向周院長和長江教育研究院專家團隊學習和研討過程中逐步做實的。在研制長江教育研究院《中國教育指數》的過程中,周院長多次參與研發理念的討論,他學術視野開闊、理論經驗豐富,尤其是兼有學術和從政的經歷,因而在最初設計《中國教育指數》時,周院長及長江教育研究院的專家團隊都是以服務教育治理體系完善、教育治理能力提升為基本價值追求的。
二、研究生培養質量指數的研制
具有重大意義
《世界教育信息》:您受邀赴教育部學位與研究生發展中心參與“我國研究生培養質量指數研究”課題研討。請問您對教育部學位與研究生發展中心正在研制的“研究生培養質量指數”是怎么看的?
張煒:黨的十九大以來,國家相繼提出要在新時代建設“文化強國”“教育強國”“科技強國”;在強國戰略體系中,我國研究生教育和研究生培養的質量水平是至關重要的一環。這體現在:第一,研究生教育是教育體系中的最高端,研究生培養是人才培養的最高層次;第二,研究生教育出口對接社會、行業的高端需求,與社會生產力發展密切相關;第三,研究生培養的質量水平關乎國運興隆,決定未來國家和民族在世界中的位置。
教育部學位與研究生發展中心的相關研究旨在聚焦研究生培養質量,以質量指數為基本工具,推動研究生教育的內涵式發展。在教育新時代,在“放管服”改革進一步走向深入的當代,在教育治理日益強調“共治共贏”的當前,在教育質量成為基本價值追求的當下,開展研究生培養質量指數的研制是十分有價值的。
《世界教育信息》:請問您對研究生教育的獨特性有何見解?
張煒:研究生教育不同于本科生教育,研究生培養也不同于本科生培養,科研能力與學術潛質是研究生教育的核心價值目標,獨立與創新是研究生培養的根本追求。
有專家曾在闡述研究生教育與本科生教育區別的時候曾以“獵人與兔子”打比方:本科生教育好比老獵手將眼前的兔子打死,讓初學的獵人去撿;碩士生教育則一似老獵手示范并要求有一定經驗的獵人將眼前的活兔子捉住;博士生教育仿佛老獵手將獵手帶入叢林并告之里面肯定有兔子,要求他們想辦法捕獵眼界之外的兔子。
這個例子生動地說明了研究生教育的特點,即在學術科研領域逐步走向獨立判斷與自主創新,最終在各自的專業領域能夠主動探索,獨當一面。自力更生,勇于實踐,在發現未知、接近真理的道路上闊步前行,這也正是我國建設“文化強國”“教育強國”“科技強國”對于研究生培養質量的重要內涵要求。
三、指數研究要注意客觀性與主觀性、定量與定性、已有與獲取、理想與現實四對矛盾
《世界教育信息》:從研制者的角度,您對指數研究有何感受和體驗?有沒有經驗可供研究生質量指數研制借鑒?
張煒:結合自身的研究經歷和國內外經典研究案例(如北京大學醫學部的研究生教育質量指數、南京大學與光明日報的教育智庫CTTI-MRPA效能指數研究、世界銀行的全球治理指數研究等),我認為任何指數研究都需要處理好以下四對矛盾。
一是客觀性與主觀性的矛盾。這是貫穿教育指數研究的一條主要矛盾。需要強調的是,作為科學研究,教育指數研究力求數據來源的客觀性和計量的科學性,但是在指數研制過程中,尤其是指標篩選和體系構建中,難免會遇到主觀性因素的影響或干擾:譬如,指標體系構建的理論基礎、價值目標、研究者主觀預期等。
在處理這對矛盾時,一定要堅持客觀性主導的原則,盡量降低主觀性帶來的影響和干擾。尤其在指標體系構建初步完成的時候,需要認真審視指標中可能潛在的主觀性因素,對于指標體系整體的信度、效度需要進行前后測,對于指標的內涵和外延一致性、指標解釋的準確性和嚴密性都需要特別關注。
二是定量與定性的矛盾。教育指數研究從研究方法上來看,無疑是以定量研究為主的,但是由于是對教育系統或教育對象的研究,因而也存在無法開展完全定量研究、需要定性研究的時候。例如,在設計教育質量評價指標時,對于研究生導師與研究生互動的質量評價,就需要處理好定量與定性的矛盾。
三是已有與獲取的矛盾。教育指數研究的一大難點就是數據的可獲取性;因而在已有分析框架和設計預期基礎上,如何處理已有與獲取的矛盾經常困擾著教育指數研究者。對此,要強調指數研究的科學、客觀原則,對于難以獲取的數據,只能替換或舍棄;替換是一種變通的做法,但一定要實事求是地進行說明:比如,在很多教育指數研究中,教育財政經費數據獲取具有顯著的滯后性,可能在整個指標數據中滯后1~2年,這時候必須在數據表格和行文的顯著位置予以明確說明,這一點類似于學術論文的引用規范。
四是理想與現實的矛盾。教育指數設計之初,通過學習借鑒,可能理想的框架和指標體系是博采眾長的,乍一看是很不錯的。但是,在實際操作過程中,往往會感覺不太容易實現。上述的三對矛盾,綜合體現在指數研究中。由此可見,教育指數研究是復雜的、嚴謹的,是一個不斷設計、驗證和完善的過程。
四、研究生質量指數應明確概念核心內涵并構建框架性維度
《世界教育信息》:您對研究生質量指數有何獨特見解?
張煒:首先,應當明晰研究生教育和質量這兩個概念的核心內涵。關于前者,上文均有提及,研究生教育是高端教育層次,其價值核心在于培養研究生在學術科研中的獨立判斷與自主創新的能力和潛質;質量的概念內涵非常豐富,大體上可以概括為“需求滿足”“績效協調”“水平高低”三類。
其次,在構建原則上,結合國內外教育指數研究的基本趨勢,聚焦“人本”“結果”“科研”“可持續”應當成為研究生教育質量指數的框架性維度。
在這個方面,我提出了研究生教育質量“RSC”三層模型評價框架及其應用策略。我認為,研究生教育是一個獨特的生態系統。整體上,至少可以歸納成“RSC”三層次:第一是表征層(Represent Layer),第二是支持層(Support Layer),第三是核心層(Core Layer)。
所謂表征層,是指在觀測者感官上的客觀特征反映,即研究生教育中的容易被觀測到的基本要素的數量及其結構,譬如生師比、生源層次、學科結構以及學術資源的數量與結構等。
支持層是聯系表征層與核心層的中間層級;支持層中,圍繞學術科研,辦學資源、學校治理與研究生導師三者構成了支持研究生教育可持續發展的關鍵三角點。
核心層特指研究生教育中的核心要素——師、生與師生互動——教育是培養人的社會復雜活動,研究生教育自然也不例外;圍繞研究生發展的新時代需求,師、生與師生互動等核心要素是其他任何資源、管理要素都替代不了的。
從模型形態上看,“RSC”三層模型評價框架的上述三個層次是通過關鍵三角點有機結合在一起的,其中支持層中的辦學資源、學校治理兩點與表征層相聯;而研究生導師這點與核心層相聯。因此,在評價框架維度的設計上,個人主張設置辦學資源、學校治理、研究生導師與研究生四個維度,并以后兩個維度的權值為重。
在具體的質量指標設計上,結合已有經驗和研究成果,當以師生互動過程中研究生導師指導活動和學生主動探究學習為核心。在此基礎上,聚焦學術科研、聚焦學習結果、聚焦協同創新、聚焦應用實效。
在指標體系構建方法上,可采用常規成熟的方法體系——在指標選取上,通常使用德爾菲法,由一組專家背靠背匿名提出意見,再經過三四輪“歸納-統計-修訂-意見”的循環,得到專家較為統一的意見。在權值計量方面,建議擯棄主觀傾向的簡單定值方法,采用德爾菲法和科學計量(如主成分分析法、層次分析法)相結合的綜合方法。在指數測算方面,可采用數據加權綜合后的基礎指數法。
《世界教育信息》:您認為應當如何應用這個框架呢?
張煒:這個問題個人認為需要分幾個層面思考:第一,在指標設計層面,可以根據各地實際情況,采用“底線+特色”模式;第二,在行動實施層面,建議采用分類分層的評價方案,降低規模、學科、類型、層次等變量對數據結果造成的潛在影響;第三,在結果呈現層面,建議對內采用數據庫記錄方式,對外采用“等級+建議”方式;第四,在結果比較層面,建議從起點看終點,注重較長時間的動態比較、縱向比較、發展比較。
另外,個人認為該框架在應用時要注意如下問題:第一,雖無法完全避免主觀性因素的影響,但仍要以科學性、客觀性為底線;第二,在大數據新時代,研究生質量指數研究在形式和內容上需要不斷更新,與時俱進;第三,創新是靈魂,是根本,是最終追求,基于框架的具體指標設計應當圍繞研究生創新能力培養展開;第四,高起點、闊視野。在全球相關研究并不豐富或者說較為匱乏之際,研究生質量指數的研制要瞄準搶占全球研究生教育治理的制高點,指標設計既要有中國特色,同時主體部分最好也能夠與國際接軌,簡潔有效而又有兼容性,便于開展國際比較。
五、“創新+特色”、可視化系統和非結構化數據將引領教育指數新發展
《世界教育信息》:請談談您對教育指數發展的趨勢判斷。
張煒:綜合專家(尤其是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蔣國華先生)的意見,我們認為新時代教育指數研究的興起符合大數據背景下教育“供給側”改革的滾滾洪流:首先,大數據和信息技術的飛速發展,使得新時代教育指數研究的形式與內容都必須朝著“創新+特色”高度化演進,有別于10年前幾乎千篇一律的“論文+平臺”的評價指標模式。其次,通過可視化系統將指數研究數據庫呈現于大屏幕上,能夠實現教育決策AI+輔助、實時監控、降幅預警等智能化教育治理功能。在不久的未來,作為教育外部支持端口的內容,還將實現指數庫、決策庫與未來智慧學校、智慧教室、智慧個人終端的“端到端”聯結,從而擴展其教育評價、督導、促進的綜合效能。最后,非結構化數據(如以常態化、綜合化呈現的普通文檔、圖片、音頻、視頻等數據)的加入是大勢所趨。大數據時代下,正視非結構化數據的作用,積極采用非結構化數據作為質量證據是當下教育指數研究面臨的一大難題,同時也將是一種不可逆轉的發展趨勢。
編輯 王昕 校對 許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