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兵兵
(鄭州幼兒師范高等專科學校,鄭州 450046)
20世紀初期,我國臺灣學者楊國樞及大陸一批心理學家倡導心理學研究本土化的影響下,我國心理學研究者通過編制中國人人格量表,以此探究東西方人格結構的差異,并取得了豐富的研究成果。我國香港學者宋維真,張建新,張建平等通過采取人格詞匯學的研究范式編制出“中國人個性測量表(CPAI)”,隨后張妙清、張樹輝和張建新對CPAI中的7個量表重新命名,并增添了6個新量表,這樣就形成了包括28個一般個性量表、12個臨床量表和3個效度量表共541個項目的CPAI-2。另一項本土化的研究則是王登峰的人格結構的詞匯學假設,從詞匯學視角選取描述中國人行為特征的形容詞,并采取語義分析法,構建中國人的7因素人格結構:外向性、人際關系、行事風格、才干、情緒性、善良、處世態度,最終編制了七因素的中國人人格量表(QZPS)(崔紅,王登峰,2003)。此后,王登峰、崔紅等就CPAI與QZPS的契合性問題做了驗證性探究,也佐證了中國人人格結構七大因素的穩定性。當前,這兩個人格測量工具已經被廣泛應用于我國心理學研究領域。國內學者王宇中、賈黎齋、趙江濤等通過采取大樣本研究,對2718名被試的人格詞匯資料進行分析,并在此基礎上編制“中國人5因素人格詞匯量表(CPFFI)”(王登峰,崔紅,2004)。
以上3個測量工具均是在本土化理念的基礎上對中國人格結構探索的重要研究成果。
但采用的具體研究方法存在差異,其結果也迥然不同(宋維真,張建新,張建平,張妙清,梁覺,1993)。QZPS的人格詞匯主要來源于漢語詞典,CPFFI 的人格詞匯主要來源于現實的自然語言,而CPAI的人格比較多樣。那么,哪一種研究結果更符合中國人人格的本土化特征呢?檢驗其契合性不是一件易事。從邏輯上說,將這三個測評工具的項目合并要比單獨一個工具的項目更能全面地測得中國人的人格特質和結構,但三個測量工具合并后有800多個條目,進行施測是困難的。如何找到一個簡便的方法來檢驗本土契合性呢?本文通過將三個測評工具的小因素命名詞匯合并形成一個人格詞匯評定表進行施測以探討中國人的人格特質結構,可能是一種較為簡便的方法。這也是中國人格量表編制的本土化再嘗試(王登峰,崔紅,2003)。
本研究采取分層抽樣法,根據性別、年齡、居住地與職業特征,抽取全國17省(包括3個直轄市)的30個城市(包括村鎮)1570名被試,收回有效問卷1455份,有效率為92.7%。其中,男性704名,占48.4%,女性738名,占50.7%,未注明性別者13名,占0.9%。被試年齡在16~80歲之間,平均年齡為28.86±9.78歲。
首先,將CPAI-2、QZPS和CPFFI這三個測量工具的所有小因子命名詞匯提取出來,用Excel對詞匯進行頻數排列以合并相同的詞匯;其次,將所有的詞匯匹配一個反義詞,獲得了包含114個人格詞匯的人格詞表;然后,增加2個重復詞匯作為測謊題;據此編制成包含116個條目的人格詞匯自我評定表。將每一個人格詞匯按照“完全符合”到“完全不符合”劃分為5級評分標準,要求被試根據詞匯含義與自己性格的符合程度進行評定(王宇中,2009)。同時使用婚姻主觀感受量表(MPS)和90項癥狀自評量表(SCL-90)對同一組被試進行測評。用EpiData3.1進行數據錄入和質量控制,采用SPSS18.0對數據進行統計分析和處理(王宇中,王中杰等,2009)。
對數據進行因子分析,Bartlett’s Test結果顯示在0.000水平上顯著,KMO為0.942,說明數據適合做因素分析。選用“主成分分析法”抽取因素的特征根限定大于1,選用方差最大法進行正交旋轉(張妙清,張樹輝,張建清,2004)。刪除項目原則:刪除因素負荷小于0.3的項目;刪除在兩個及以上因子上負荷都超過0.3但負荷絕對值之差小于0.03的項目。逐項刪除,直到無法刪除為止。再根據Cattell倡導的碎石圖檢驗法,提取7個因素比較合適,7個因素共解釋總變異的51.63%,7個因素的解釋率分別是 14.603%、7.524%、7.352%、6.481%、 6.319%、5.06%、4.29%;7個因素包含的項目數分別為16、7、6、6、7、5和5個(王登峰,崔紅,2008)。
根據項目內容進行因素命名。第1個因素為“德性”,主要包括善良、誠信、真誠、友好、公平、正直、有責任感等;第2個因素為“外向性”,主要包括熱情、活躍、健談、愛交際等;第3個因素為“開創性”,主要包括善于探索、洞察力強、有領導力、思路敏捷及靈活等;第4個因素為“浮躁性”,主要包括浮躁、自負、魯莽等;第5個因素為“堅持性”,主要包括勤奮有恒、有始有終等;第6個因素為“傳統性”,主要包括保守、傳統及安于現狀等特征;第7個因素為“情緒性”,主要包括易焦慮、易抑郁、易悲觀的消極情緒以及情緒易波動等(Allport & odbert,1936)。
通過對來自全國的1455名被試的測評數據進行統計分析,獲得了樣本總體及兩性的均數(見表1)。性別比較結果顯示,兩性在開創性、堅持性和情緒性上有顯著差異,即男性的開創性和堅持性得分顯著高于女性,女性的情緒性得分顯著高于男性(Cattell,1944),其中Cohen’sd=0.63。

表1 人格詞匯評定量表常模及性別差異檢驗(M±SD)
注:*p<0.05,**p<0.01,***p<0.001,下同。
通過對1455名的被試樣本對總量表和各因素進行內部一致性分析,其α系數分別為0.800、0.912、0.689、0.818、0.816、0.835、0.663和0.700。對44名被試間隔2周重測并進行Pearson相關分析,7個因素的重測信度分別為0.801、0.874、0.870、0.700、0.752、0.840和0.846。
通過對7個因素及量表總分間的相關分析,檢驗量表的構想效度,量表7個因素的α系數及總解釋率值表明該量表的結構效度良好。本問卷各因素間的相關以及各因素與總量表間的相關系數值見表2。因素間相關系數的絕對值在0.031~0.668之間,各因素與量表總分相關系數的絕對值在0.059~0.719間,除個別相關系數值未達統計學顯著水平外,整體來看量表的構想效度良好(Cattell,1945)。

表2 各因素及總量表間相關系數(n=1455)
以往關于人格與婚姻滿意度的研究表明,人格是影響婚姻滿意度的重要因素。人格特質與婚姻質量有著密切的相關,并對婚姻的適應性有著顯著的預測效應。同時,中國人的婚姻蘊含著東方的文化特色,在一定意義上是夫妻人格契合性的縮影(Norman,1963;Bouchard,Lussier,& Sabourin,1991;Karremans,Van Lange,& Kluwer,2003)。為了更好地檢驗中國人格量表7個因素的效度。在該研究中,引入了7因素對婚姻滿意度的預測,通過使用該量表和婚姻主觀感受量表(MPS)對331名已婚者進行了評定,相關分析(見表3)表明,除了傳統性與夫妻互動、家庭關系及總分之間無顯著相關外,其他6個人格因素與MPS總分及其他因子都有顯著相關。其中德性、開創性和堅持性及外向性與MPS的夫妻互動、家庭關系及總分呈正相關,與夫妻沖突呈負相關;相反,浮躁性和情緒性與MPS的夫妻互動、家庭關系及總分呈負相關,與夫妻沖突呈正相關(Kamey & Bradbury,2003)。

表3 人格各因素與婚姻主觀感受量表(MPS)總分及各因子的相關(n=331)
在該研究中,對群體心理健康進行預測,而國內目前使用較為頻繁也較為成熟的心理健康測評工具則是SCL-90,該量表采取自評方式,容易操作。因此,該研究使用該人格詞匯評定表和SCL-90量表對325名被試進行評定,相關分析結果(見表4)表明,除了開創性與偏執及外向性、傳統性與SCL-90多數因子和總分間無顯著相關無外,7個人格因素與SCL-90總分和其他因子都有顯著相關。其中,德性、開創性和堅持性及外向性與SCL-90各因子及總分呈負相關,浮躁性和情緒性與SCL-90各因子及總分呈正相關。

表4 人格各因素與SCL90總分及各因子的相關(n=325)
該研究將三個中國本土化的人格測評量表的小因素命名詞匯合并形成一個人格詞匯評定表,通過大樣本的施測來探討中國人的人格特質結構,這在方法學上是一種嘗試性的工作,同時也是中國人格量表編制的本土化研究的創新。與西方的“大五”人格結構相對比,研究中的7因素模型與西方的5因素模型有相容或交叉的內容。首先,研究中的7因素模型中的外向性及情緒性與西方的5因素模型中的外向性及情緒性是對應的和相容的,揭示了艾森克(1975)所構建的三因素模型中的外向性和情緒性這兩個人格維度對中西方文化背景下的人們具有普適性。其次,研究中的7因素模型中的德性、開創性、堅持性與西方5因素模型中的宜人性(愉悅性)、開放性和嚴謹性也有相交叉的內容,但具體分析發現,7因素模型中的德性除了具有友好、真誠、溫和和有親和力等與宜人性相容的內容外,還包含有善良、正直、知恩圖報、誠信和有責任感等與道德評價有關的內容;開創性除了包含善于探索、洞察力及靈活這些與開放性相容的人格內容外,還有影響力和領導力等內容,這與中國文化中的人貴言重的觀念有關;同樣,堅持性除了包含自制力、有思想和嚴謹等與5因素中的嚴謹性相重疊的內容外,還有有恒心、勤奮、有始有終和意志堅強等內容,顯然,這是中國文化中所推崇的人格品質。最后,除了以上5個與西方5因素相容或相交叉的因素外,該研究的7因素模型還有傳統型和浮躁性兩個因素。按照進化心理學理論的解釋,只要與人類的生存密切相關的行為特質,隨著時間的推移,在語言中我們就會用相應的詞匯來代表該特質。某一人格特質與生存環境聯系的越緊密,該人格特質就越有可能在語言中出現。在中國近一個多世紀的艱難邁向現代化的進程中,尤其是近30改革開放的生活中,觀念上的傳統與現代、行為上的浮躁與沉穩這兩組人格特質一直是中國人的適應性問題,也是中國人評價個體或群體的重要人格內容。總之,中西方人格特質內容那些相通和相容的部分,揭示了人類具有共同的或相似的心理內容和心理結構;而中西方人格特質內容的那些各自獨特的成分,表明兩種文化環境對人的行為的塑造,致使中西方人們的一些認知和思維方式差異。比如中國人更注重人與人關系的思考,西方人更注重對事物規律的考察和判斷。因此,西方人的人格結構更多的體現理性的引導,而中國人的人格結構更多的體現了德行的規范。由于本研究的7因素結構模型的項目來源是CPAI、QZPS和CPFFI三個人格測評量表的小因素命名的詞匯,所以,該人格因素模型與三個人格測評量表的因素結構有高度的相容性(Pavlov,1906)。首先,該模型中的外向性和情緒性兩個因素,在CPAI、QZPS和CPFFI中都有對應的因素內容,這再一次證明了人類共有的人格特質的存在,從巴甫洛夫的早期實驗(Pavlov,1906)、艾森克的研究結果(Eysenck,1981)及最適宜刺激水平理論(Optimum Stimulation Level,OSL)來看,這兩個人格因素具有生物學的或遺傳基因的基礎。其次,該模型中的德性,與CPAI中的親情、人情、和諧性小因素內容有交叉性,與QZPS中的善良更加相容,與CPFFI的德性完全一致。第三,該研究的7因素結構模型中的開創性與CPAI中的領導性、冒險性及靈活性相容,也與CPFFI中的聰慧性相容,但只與QZPS中的機敏小因素內容有部分交叉。第四,該研究的7因素結構模型中的堅持性和浮躁性與CPAI中的嚴謹性及QZPS中的行事風格(嚴謹、自制和沉穩)相容或交叉,與CPFFI中的成熟性相容或交叉。最后,該研究的7因素結構模型中傳統性與CPAI中的現代化內容是相容的;而QZPS和CPFFI中都無傳統性的內容。總之,該研究的人格7因素結構模型即包含CPAI、QZPS和CPFFI的絕大多數的因素內容,也有新的小因素內容如堅持性中的勤奮有恒、浮躁性中的自負和魯莽等。
該研究通過探索性因素分析獲得了7個人格因素,并通過對全國的1455名被試的測評與統計分析獲得常模。對兩性的7個因素的比較發現,男性的開創性和堅持性高于女性,而女性情緒性高于男性。這就是說,相對而言,男性善于探索、思維靈活且更具恒心和堅強的品質,而女性做事更顯情緒化,這種兩性的人格特質差異既有生物學的因素,也有環境與文化影響的因素。7因素與婚姻主觀感受量表(MPS)相關分析結果表明,德性、開創性、堅持性及外向性是婚姻質量的促進因素,而浮躁性和情緒性則是婚姻質量的破壞因素。7因素和90項癥狀自評量表(SCL-90)總分及各因子分的相關分析表明,德性、開創性、堅持性及外向性屬于人格特質的積極因素,而浮躁性和情緒性則屬于人格特質中的消極因素。同時,在該研究中,筆者對一部分未進入探索性因子分析的數據進行驗證性因子分析,其中x2/DF=2.4、CFI=0.91、GFI=0.87、RMSE=0.03,表明該量表7因素模型擬合指標良好,且每個因子項目含義清楚,解釋率強,更切合當代中國人的人格特質,再次驗證量表的結構效度良好。量表的α系數和重測信度均達到了心理測量學的指標。量表各因素與婚姻主觀感受性量表、SCL-90量表大部分因子之間都有顯著相關,可見本量表對婚姻滿意度和心理健康水平有很好的預測作用。研究者認為該量表的結構更加符合當代中國人的本土化特征,可以為進一步探索中國人的人格結構提供基礎(Eysenck,19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