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夏聽蟬，冷冬知寒

小七愛阿九

有人這樣評價過新一代的青年人：懂得心懷天下兼濟家國，卻不知臥薪嘗膽十年一劍；立志高遠心比天高，卻難逃現實誘惑，難抵年少輕狂。看得見遠處的山，看不見腳下的路。有時把執迷不悟當作青春無悔，有時把自滿當作自信，有時把一點成績當作是人生得意須盡歡，有時把一點失敗當作是名落孫山不再來。

這也可以用來形容很多人的高三甚至是“高四”，各種患得患失，好像心里眼里腦子里裝滿了自己這一生的路和方向。可若經年回首，你會發現，那只不過是生命里普普通通的一年而已。

還記得我去參加復讀班的時候，正是8月艷陽高照的日子，陽光把地面烤得熱烘烘的，刺眼的陽光似乎想穿透我的內心一探究竟。學校外邊的高考成績榜上赫然寫著我的名字，雖然比之平時跌落了許多，但還算是在表揚之列。

我想起父母幾日前在房間內的爭吵：“一個女孩子學什么不好，跑去學那么冷門的專業，將來怎么找工作？”“平時考得那么好，怎么高考降了那么多，我還和我朋友說我女兒會成為狀元。”聽到這些話，內心只覺得十分煩躁。高考理綜的失利讓我與父母眼中的“985”高校擦肩而過，最后只能選了一所比較偏遠的“211”學校，專業雖然有些冷門，也不至于讓人絕望。但是父母日日的爭吵嘆息卻讓我覺得內心荒涼：什么時候自己也變得為成績而煩惱了。

猶記得成績出來那天，我一個人穿過長長的高三教學樓，一個個熟悉的面孔從眼前掠過，我卻來不及和他們打招呼。昔日“清華北大”的光環一下子被打破，類似“我還以為她有多了不得”的嘲諷不停地鉆進我的耳朵。我記得高三的時候有個學長苦笑著對大家說，這次高考他只考了第二，臺下一片唏噓聲，就連我也覺得這話既刺耳又尷尬。后來我才知道，這個世界上或許沒有那么多感同身受，你所認為的好，在當事人眼里或許很糟糕，為什么一定要拿自己的標準去評判別人呢？

我開始整夜整夜地失眠，那張白晃晃的理綜試卷一直在我腦海中閃現，從第一道選擇題的模糊重影到最后一道物理大題的一片空白，讓人感到窒息。我不斷地夢到那天的考場，看著自己大口大口呼吸的樣子，還有旁邊沒有表情的監考老師。突然就很想流淚，卻又找不到一個理由來放縱自己，張開的嘴巴只能在沙沙的落筆聲中合攏。

我從床上坐起來靠在床頭，橘黃色的燈光照著我的臉。突然想起那個坐落于珞珈山麓的學校，那個一到春夏之交就會開滿櫻花的學校，想起那座擁有悠久歷史，文化底蘊深厚的城市，想起自己曾經對它的執著和向往。我聽見自己心底無聲的嘆息，聽見自己無聲的眼淚滴落。

那段時間，我不斷想起自己曾經高居年級成績榜前列的歲月，想起自己在高三對同學說起珞珈山麓那所充滿詩情畫意的學校時的向往。事實上我進復讀班的事情我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曾經的班主任，我含淚撕碎自己錄取通知書的事情，也只有我自己知道。因為父母的殷切期盼，也因為自己心底或多或少的不甘心。剛開學那一陣我特別難受，不敢看同學發在朋友圈的大學軍訓的照片，不敢看那些已經完全放松的笑容，害怕有人問起我的大學生活，因為事實上我還被困在高考這座牢籠里。

我記得曾在《增廣賢文》里面看到過這樣一句話：“但行好事，莫問前程。”那時候我還沒有真正理解這句話的含義，現在想來，是對自己最好的安慰吧。

那段時間我經常在做題之余去操場跑步，每次跑完后一身大汗，都讓我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我有時候也會讀讀雜志，聽聽音樂，這樣的生活讓我感到很愜意很舒適。如果沒有人提醒我現在已是“高四”的學生，我會覺得自己和那些已經在大學談笑風生的朋友沒什么兩樣。

復讀班的很多同學都和我說過，自己頂著很大的壓力來復讀，父母都覺得自己沒希望了，自己也是感覺前路迷茫之類的話，我每次聽完都會淡淡一笑。我高三的時候又何嘗沒有壓力呢？來自父母和老師的期盼，來自同學的競爭……許多人都說上了大學就沒有壓力了，可是身邊的朋友一樣會在考試的前夜挑燈夜戰。但行好事，莫問前程罷了。

我很快就在復讀班找回了高三時的狀態，后來想想或許是心態的原因。不管是一年高三還是兩年高三，如果自己都覺得自己不行，那就真的垮了。我在幾次模擬考試中都考得極好，老師們斷言這將會打破學校多年來的紀錄，就連高三尖子班的學霸都來打聽我這個人。

5月了，上一年5月我曾和班上30多名同學一起去學校附近的一座千年古寺游玩。這座古寺在當地很有名，每年5月都有大批學子來此上香，既是在高考前的放松，也是為了讓自己安心。今年我本來約了班上的幾個好友一同前來，他們卻覺得是浪費時間。是啊，5月了，在這爭分奪秒的日子，能多做一張卷子，或許就能在高考的時候少一只攔路虎。我用了一個多小時爬上山頂，一千多階的石梯讓長期窩在教室里缺乏鍛煉的我累得大汗淋漓。我站在山頂俯瞰山下的風景，呼吸著新鮮的空氣。我何嘗沒有壓力呢？我也怕理綜再次遭遇滑鐵盧，也怕分數不理想，可是誰又能掌控未來呢？那天陽光正好，我看著遠方一直沒有回過神，口中也只是默念著：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又是一年高考季，人來人往，花開花落。我交了英語卷子走出考場，不禁長舒一口氣。其實結果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一路的美好我還來得及去欣賞，重要的是來日可期。

我記得曾經在決定復讀的那天晚上聽的一首歌，當時沒有令我熱淚盈眶，現在想來卻忍不住潸然淚下。“沿途，不枉為少年。終有個結局圓滿……你說要忘卻所有不愉快的片段，把美好事物純真地走完……把起舞的今日寫成詩篇，多年后也不遺憾……”

我終是來到那所櫻花開滿的學校，在櫻花樹下回想那一年的“高四”生活。那是一年四季都不同的景色，那是一年四季忙碌而充實的日子，那是一年四季都會有的困頓。

四季周而復始，唯有走過的路不曾循環。那時我便知道，每一個曾萬般失意的少年都會變得意氣風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