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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鳴

2018-11-06 10:45:38翎均
飛魔幻B 2018年7期

翎均

楔子

程譽初至清河那年堪堪及冠,而她不過八歲,粉團似的一小只,被老仆催促著推到他跟前。他笑著向她伸出手,她卻將未知的恐懼付諸牙關,狠狠地一口咬上來。

老仆大驚失色,上前勸阻的同時軟硬兼施要求女孩道歉。她卻不從,帶血的銀牙咬破了唇,雙眸縈淚,看得他心頭柔軟:“算了,她這樣小。”又伸出另一只無恙的手摸了摸她帶刺的小腦袋,“又這樣可憐。”

話畢,他單膝下蹲,以平起平坐的立場緩和她的戒備。他本就模樣溫和,言談又風趣,很快逗得女孩破涕為笑,然后才問起她的名字。

“珂珂。”她受過最好的家教,發音字正腔圓,尤其在念到自己名字的時候,仿佛銀瓶乍破,環佩鏗鏘。

他卻搖頭:“寧為玉碎,剛則易折,往后咱們就不叫珂珂了,好不好?”

意識到從前的名字不再屬于自己,是女孩從中原清河被接到邊城平夷的第四年。

即便出身將門,她也是罕見的性子倔,不服管。府中仆人拿她沒辦法,程譽又忙于生意,鮮少歸宅,卻一再強調說:“我不在,她便是主子。”

每當她闖了禍,惶惶不安地等他發落,他聽完始末卻從無例外朗聲大笑,揉揉她的發,一轉頭,又和友人接續起方才談到一半的話題。

所謂從善如登從惡如崩,這個初來乍到時還噤若寒蟬的女孩,很快從身邊人恭讓的眼神中讀懂了家主一言九鼎的力量。而活潑好動的天性也為她不知節制的好奇和放肆添磚加瓦,比如酷暑時節她會趁人午睡,偷偷以竹竿捅壞釀蜜農家的蜂巢,又比如仲冬嚴寒她又僅著單衣,效仿古書所述臥冰求鯉。

管家呼天號地跑來向程譽告狀,他哭笑不得,原本是打算好好同她說道說道。可她著了涼,燒得意識不清,他只能推掉所有生意衣不解帶地照料著。到了第三夜,她才毫無征兆地轉醒。

疲倦一掃而空,他慶幸過后卻又沉下了臉,而她忽然不安分地扭過身來,粉撲撲的小臉恰好落進他的掌心,像塊切磋瑩潤的玉,觸手生熱,到底將他滿腹的道理,燒成一聲無奈的嘆息。

不知程譽會否后悔,在她十二歲這年,終于頑劣到用彈弓將鄰家小少爺從墻頭探出的杏樹上打落,傷可見骨。即便對方緘口不言她的侵犯,可平夷城內誰不知道程府的小祖宗是個禍害,不過是忌憚著程譽,又因賠償豐厚而懶于上門討說法。

因此她有恃無恐,在難得歸來的程譽面前鎮定自若地匯報近來所學的五經六藝。披星戴月的奔波令程譽看上去略顯頹唐,可他仍是笑著聽完,以箸輕敲杯盞:“說了半天,偏偏沒提到六藝中的五射。聽說你用白矢之術差點將旁人的額頭擊穿,可不是學有所成?”

聽出他柔聲中夾雜的隱怒,她本能地想要縮頸低頭,最后卻不知怎的偏過臉去:“我又沒用真的利箭,再說,他的額頭也還好端端頂在他腦袋上啊。”

玉箸猝然在手底斷成兩截,他眼角抽動:“又憐!”

她細眉一顫,霍然站起:“程譽,我討厭這個名字,也討厭說話不算數的人。”一張瑩潤的頰高高仰著,鼻尖微紅,“是你默許我為所欲為,現在又為什么要怪我?”

她甩袖跑開,家仆心驚膽戰地收拾殘羹,而程譽攢眉良久,決定執贄親往鄰里賠罪。

負傷少爺的父親姓周,官居中郎將,服緋色系金帶,于沙場于瑣事都霸道得別無二致,絕非金玉可以輕易討好的。沒人知道程譽是怎么解決的,只是這日晚膳提早散罷,因他食欲懨懨,舉箸又落,未到亥時就歇下了。

是夜,他被門外晃動的纖纖瘦影擾得枕席難眠,遂起身剪燭,穿戴整齊才問:“是又憐嗎?”

她躑躅再三,頭一回稱是。他開門,卻見她只著中衣,瑟縮在涼風下更顯薄透脆弱,遂取來大氅將她嚴實地裹好,兩人就隔著門檻說話。

她假意關懷他的胃口,趁他不備時卻猛地扯過他的袖,發現了其下血色斑駁的繃帶。她驀然想起從前竹下臨字,他握著她的手,掌心溫柔起伏的筆繭似脈脈山川,承載著他龐大無端的包容。

“小傷而已。”他不容她細看,抽回手,趕她走。

她想哭,想認錯,卻反被他此刻的冷漠激怒:“犯錯的人是我,為什么你要代我受過?又為什么受了傷還瞞著我!”

“是我管教無方,難辭其咎。”

永遠是這個樣子,不咸不淡,不痛不癢。四年了,他照顧縱容,卻從來不談他們之間的羈絆,當年救她或許只是順手為之,他其實隨時有可能將她拋棄。她永遠干擾不到他的情緒,他也永遠不知道她有多怕。

“應當管教我的人全都死在四年前了,程譽,你又是誰呢?”

“我是誰……你不是叫我程譽嗎?”他失笑,咂摸片刻又說,“若非要說我同你的干系,大概,也只是仇人吧。”

“四年前你的家人謀反,事敗后全族被誅。而我曾奉圣上旨意,負責過平叛。”

自那日起,平夷城的人都說程府那位祖宗轉了性子,不免又對那位周將軍千恩萬謝的,哪怕前些日子他已離開平夷上了戰場,也只將功勞掛在他身上,就差為他修一座廟了。

也是自那天起,又憐將自己關在房間里,任誰叩門都不肯開——因為程譽從沒去敲過那扇門。他也沒打算開解她的心結,哪怕管家憂心忡忡地稟報小姐已經兩天油米未進,他竟只是漫不經心地“嗯”一聲,執著枚白棋,催促攥著黑子左右為難的友人:“發什么愣啊?”

人人都說他清涼君子,溫潤如玉,卻也是經歷大風大浪走來的,太明白世事如人飲水,個中冷暖非得她自個兒體會斟酌,而他能做的,只有尊重她所有的決定。

她果真主動來找他,是在斷食失眠的第五天。他像是算好了,還盛了一碗剛出鍋的紅油湯餅等著,等她喊餓,等她開口。

“如果那年,是我家勝了呢?”尋常人數日不飲不食,整副面孔都是灰敗的,她卻仍有雙明澈晶瑩的眼,濾過月華清光,照得滿室都亮起來。

“你便是金枝玉葉。”

“那你呢?”

“或者死于亂軍,或者滿門抄斬,總是逃不過一死。”

她垂下眼簾,喃喃道:“而我現今卻還活著……”深吸口氣,抬頭竟露出一個笑模樣,“你卻只說你是我仇人,你又騙我。”

程譽微怔,半晌又搖頭,哄她吃了兩口,緩緩說道:“又憐,我絕不敢說自己對你有恩,但若你恨,我也認。這恩仇亙古往復,沒人說得清,重要的是你能不能想通,別再任性妄為,安心地過今后的日子。”

“今后的日子……”她小心翼翼地問,更像在討一個承諾,“只要我聽話,就能一直在你身邊嗎?”

他松了口氣,笑開來,映到她眼底去,真真是相映成輝:“自然。我會護你,有我護你。”

但她從前罵得不錯,他就是個言而無信的人,只待歲月見證他的出爾反爾。

她及笄這年,平夷城中有頭有臉的人家都受邀出席。程譽皺眉翻著管家遞上的禮簿,念念有詞地挑剔:“雖說儀表堂堂,但好行樂,必會委屈妻子……而這位公子學問不足,卻自視甚高,上回花高價買了幾幅顧愷之的贗品同人炫耀,著實叫觀者難堪……”

他翻來翻去總歸是不滿意,管家似抱怨又似打趣:“我瞧這平夷,能配得上小姐的也只有主子您了。”

他的手一頓,從來笑臉迎人的面容冷下來。刺了梧蔭清暇圖的屏風后,又憐捂住了小丫鬟喋喋不休的嘴,一時分不清手心卷著的是唾沫還是冷汗。

“若我愛一個女人,我會將她當女兒一樣疼。可于我而言如同女兒一樣的存在,我不能,不許,也不可能將她當女人來愛。”

忘卻了的家國恩仇,擺脫不了的世俗禮教。這么多年他一直做得很好。

又憐頹然放下手,胸中有什么被擠碎,痛得燒心撓肺的,偏偏一聲不吭。

這些年她成了旁人眼中刮目相看的閨秀,喜怒不顯,話須不盡。滿堂兒郎的蠢蠢欲動在她眼底草草掠過,團扇遮住半面妝,只笑問程譽,仿佛害羞:“左下首的少年將軍,青玉扣束發的那位,你覺得好嗎?”

程譽看過去,似乎一怔,良久才回過神,無奈地失笑:“倒真是緣分了。”又添道,“他叫周謖。”卻不見團扇之下的美人臉孔霎時雪白。

上陣父子兵,赫赫中郎將,昔年被她一箭擊頭的小少爺,如今已是接替父親衣缽,威名遠揚的少年將軍。

周老將軍于兩年前與犬戎的征伐中受了重傷,頤養在家,如今是周謖在邊境挑大梁。

平夷是邊塞重鎮,沒有戰事的日子里,周謖就帶著十萬兵馬在此固防操練。老將軍燕頷虎須,鷹視狼顧,而他承襲了母親的眉目雋秀,舉止端方。平日巡城而過,馬蹄踏遍春郊綠,卷來天光云影,浮塵萬里,竟似有擲果盈車的風采。

但他會在此后挨家挨戶將饋贈返還,尊禮有節,對佳人美婦的邀約也視而不見。入夜了卻會采來一束山花,擱在又憐閨閣之外的墻頭上,不敢發出一點動靜,不敢有絲毫輕慢。

有一次被扶醉而歸的程譽瞧見,他蠻欣慰地對身邊的友人笑:“瞧瞧,這才是我能安心托付的人啊。”他怔了半晌,這才想起身邊其實根本沒人,停了停,兀自又笑起來。

翌日,程譽睡得頭痛欲裂,醒來時倒還念著那束山花。又憐才晏起,他已坐在小院的芭蕉下烹好了茶,一會兒看墻頭被夜露浸濕的花,一會兒看她,眼神變得蒙昧:“怎么從沒聽你說起?”

她臉色微變,他看出蹊蹺,指著她身邊的小丫鬟問緣由,后者腳底生風,匆匆跪在他面前一五一十說了清楚。程譽越聽眉頭越皺,忽地冷冷放下冰裂釉的茶甌:“胡鬧!這一年來,你竟真將他送來的花枝都埋了?”

“我不會嫁給周家人的。”她咬死了就這一句。

所有人只當她害羞,誰都知道她去年一眼相中的就是周謖,一位險些被權勢滔天的瑞王奉為賢婿的翩翩少年。但事實上那時她并沒有認出他來,不過是滿堂輝光都落在那一人身上,而她慌不擇路。

她沒有余地的拒絕到底還是傳到了新起的將軍府,周謖失意了一陣,不敢再來煩她。難得的是周老將軍不計前嫌,親自登門說親。這些年他立了功勛,晉了鎮軍,心胸難免開闊些,不拘市價,有什么好的都往程府抬,把場面做足了,卻也換不來程譽的首肯。

“又憐的事,從來只有她自己能做主。”他說。

老將軍耐心磨盡,臉色不霽:“你養了她快十年,有什么事不能替她做主?還是說你們舅甥之間有什么秘密,不能讓外人知道?”

八年前程譽接來又憐,對外宣稱她是他長姐的遺女,但畢竟男未婚女未嫁,多少人虎視眈眈地盯著程府的風吹草動,就等著扒出點不體面來。大概是這句話終于刺激到程譽,他松了口,而親家間的密談又不可能公之于眾,于是平夷城的人都說家財萬貫又如何,在權勢面前誰不得低頭。

婚事傳到又憐耳中,她一路奔至程譽住所,氣勢洶洶地將劍往程譽面前一甩。他倒沒怎樣,身后卻探出一位細眉丹唇的姑娘,嚇得花容失色,只困惑地打量她,將她來前想好的說辭就此全打回腹中。

程譽身邊并非沒有出現過適齡貌美的女子,甚至談婚論嫁的也不少。她們傾慕他的風姿或財富,最后無一例外被又憐故意往小院之中扔下的炮仗和不屈不撓的裝神弄鬼嚇跑。她的淘氣令人生厭,而程譽最多不過搖著頭,一笑三嘆:“你啊……”

這位董姑娘卻不同,她是州牧的女兒,地位顯貴,卻從不以身份壓人。起初她也被那些惡作劇嚇得淚眼汪汪,卻不似旁人會去找程譽告狀。又或者她其實聰明,吸取了前車之鑒,知道這只是徒勞之舉,轉而投其所好,打聽出了他好甜食,還喜歡喝魚湯,從前十指不沾陽春水,些許時日倒把全平夷的廚娘都比下去了。

董姑娘真將程府當成自己家,程譽若晚歸,她就做好蜜酪當夜宵,一等到天明。第二天程譽飽含歉意,一再向她保證下不為例,然后順手招呼門外躊躇不前的又憐進來吃飯,只說別辜負人家的好意。

又憐默默入席,咬著玉箸,看他們談笑風生,只覺得自己像個外人。仿佛是昨天,程譽還在對程府上下所有人宣布,若他不在,她就是主子。

有溫和的嗓音灌入神海,是程譽在叫她的名字。

她如夢初醒,很溫順地朝他倆笑:“嗯,的確很好吃。”

三個月后,董姑娘被她父親從平夷城接走。先是她頻繁夜留程府的風聲被有心人放了出去,后是她游宴而歸,路過六亭橋時被人推下了河,夜寒露重,她被救上來后就染了肺癆,差點丟掉性命。

董州牧為此大發雷霆,程譽趁夜鳴了衙前鼓認罪,董姑娘昏迷在床無法替他辯白,程府管家抬來萬兩白銀都撫慰不了這位痛心疾首的父親。

于是,程譽結結實實挨了五十大板,又憐來看他。連一向和藹的管家都不再給她好臉色。他奄奄一息地趴在榻上,竟然還有力氣講話:“我要你親口告訴我,我要聽你的真心話。”

她咬著唇,半晌才小聲地反問:“為什么不可以是我?”

“又憐,”他滿心滿眼都是疲憊,“如今你變成這樣,都是我的過錯。我說過無論如何會護你,卻一直沒能告訴你,沒有什么王法能大過天,而你卻把握不了生而為人的度。”

她猛地抬頭:“你從來都不問問我,我又為什么要這么做……”

“還用問嗎?”他音調徒高,冷硬地打斷她,“我可以如你所愿,與董姑娘再無瓜葛,你若不喜歡我身邊有人,我也可以發誓不娶,但是你——你必須要嫁給周謖。”

他們兩人之間,必須要有一人終結這段引人猜忌的關系。

她眼眶濕潤,但臉頰始終干燥。她就是孤僻難馴,事到如今還敢沖他惡意地冷笑,替他承認平夷城中流傳的,他畏懼權貴的謠言:“說到底,程譽,你也有得罪不了的人。”

“你從來不敢面對真相,永遠都在敷衍。程譽,我覺得你是個懦夫。”

婚事籌辦得很快,周謖簡直歡喜得手足無措,在程府大堂幾乎坐不住凳子。周老將軍在一旁啐他,也看得出是真高興:“這小子在軍中京里倒是正兒八經,誰知回來了卻沒個人樣!”

程譽大傷初愈,落下了病根,放下藥盞也沒忘記陪著笑。

又憐上轎那天,他終于可以自如走動。這些日子的冷眼相對消融在她即將披上紅蓋頭的前一刻,兩廂對望的眉眼都是柔意綿綿,偏生不是紅燭相照該有的光景。

她率先朝他微笑:“阿娘從前總說,女兒家出閣是要哭嫁的,可我自從見到你,卻再沒哭過了。”

他一時不知怎么回答,她聲色動聽,卻不大說話,像是將近十年的寡言留到這一天宣泄:“八歲那年我親眼看著大姐姐自刎,那之后我就在想,這世上還能有誰與我有關?無牽無掛真是太可怕了……所以,當初你告訴我真相,我其實很怕,但我卻又覺得,得不到愛,恨也很好,不是陌生人就好。我沒法恨你,是你救了我,還給了我一個家。雖然從今往后這里就不是我的家,你也同我無關了。”

他聽得酸楚,像一根繡娘的針掉進胸膛,有什么流了滿腔:“怎么會?就算你嫁了人,我也永遠在這里。”

“是嗎……”她歪著腦袋,兩人一陣沉默,倒教她忽然想起無關的事來,“還記得那年我將周謖打下杏樹的事嗎?”

“左不過兒時小打小鬧罷了。怎么,他不記仇,你倒記仇了?”

“其實就是那年,我已懂了情愛。”她垂首,聲音很輕,“阿謖,他很好。”

他漆黑的雙瞳一晃,映出花燭殘破的影,又抬手蓋頭放下,將明暗切割在她下巴一粒晶瑩的珍珠上,仍勉力地朝她笑:“那很好啊……你們這樣般配。”

新婚夫婦三朝歸寧,程譽卻只吩咐人多添一副餐具,其后再登門,周謖才發覺他哪怕只是一人用膳,桌上也擺著另一副碗筷。

又憐淡淡地解釋:“這是為董姑娘所準備,她還會回來的,對嗎,舅舅?”

程譽一笑置之,周謖卻是個快嘴巴:“你以前……不都叫他程譽的嗎?”

她放下筷子,周謖以為她生氣了,一路追著她跑出去,程譽卻看清了那玉箸上鮮紅的血滴。她一直是這樣的,摔了跤,硌到牙,咬傷舌頭,所有狼狽的事都不肯叫人知道。

在她出嫁半年之后,周謖去了前線,程譽便防著落人口實,不再單獨請她回來吃飯。好在尚有世家休沐,饗宴時還能遠遠觀望她的氣色。無論怎樣也不會好了,丈夫征戰沙場,她必然每天都活在不安和期盼中,他這樣想著,心也跟著攥緊,從前恪守非禮勿視的視線越黏越近,沿著她的脖頸徐徐滑下,落在她隱約顯露青紫的蝴蝶骨上。

周謖凱旋那天,程譽早早等在將軍府門外,只待周謖側身下馬,向他抱拳行完禮后,當下重重一拳打在他的右頰。

程譽執意要接又憐回家,事情鬧得驚動了官府,還是靠周老將軍率先妥協,一再斡旋才壓下了勢態。

又憐在程府待不過三天就吵著要回去,程譽怒火攻心,連咳嗽都帶血:“他打你!他居然敢打你!我不準你回去,說什么我都會想辦法讓你同他和離。”

他重金聘請擅治瘀傷的大夫和狀師,一面替她療傷,一面為解除她與周謖的婚事。怒風狂雨澆透平夷一遍又一遍,摧折了又憐屋外的兩株芭蕉,滿地慘綠。周謖在程府外磕得額頭潰爛,被人抬回將軍府后清醒了又掙扎著跪回來,程府大門上的獸環卻仍是不動如山。

調養了小半月,又憐身上的傷好了徹底,遂又去見程譽,用從前他敷衍過她的話回擊:“小傷而已,你何必這樣?”

他握著藥勺的手振顫,實在是被她氣得不知如何作答。她又說:“你知道我這人脾氣不好,就喜歡舞槍弄棒的,若不是你,我該同我的姐姐們一樣,是個提槍跨馬的女將軍。這平日里與他切磋武藝,沒個輕重,難免有些瘀傷,可也算閨房之樂不是?”

“你不是男人,你不懂。若你同我切磋,我會放下屠刀任你欺負,也絕不會忍心你身上多一條疤。”

她差點被逗笑:“就你?手無縛雞之力,本來就只有挨打的份。阿謖卻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我總勸他不要拘于小節,不要因我是個女子就手下留情,倒讓你這文弱書生誤認為他愛打女人了。”倒一點不似撒謊。

他雙唇發白,抖得不成樣子,僵持良久,到底是無力地垂下頭去:“是我多管閑事了。”

“對,你不要多管閑事!”她笑意漸冷,仿佛在報復,“程譽,當初是你非要讓我嫁進周家,那么就算有天我死在里頭,也全是拜你所賜啊。”

自程譽大鬧將軍府,原本隱而未發的風聲亂起,世家之間不顧倫常的荒淫被市井傳唱成理所當然。他的名聲也隨之大受影響,生意一單一單地掉,容不得他再肆意闊綽。

從前他熱衷布施行善,如今不得不稍作缺斤少兩,換來的只剩貧民的惡語相向。投壺下棋的友人也不常來了,相反地程府門前指指點點的人卻多起來,連夜雪歸家的賣炭翁都曉得順手將沒賣出的黑炭往朱門上砸。

程府的飯桌上自此再沒有出現過第二個人,程譽指著那副未動的餐具:“撤了吧。”

管家會意,招手讓人來收菜,他卻忽然酒勁上頭,瘋了似地掃掉一桌珍饈,就護著從前她用過的碗筷,口中喃喃著誰都沒聽過的名字,反反復復,似敲金斷玉。

這一醉傷筋動骨,他躺了兩三天不下榻。有眼熟的小女子來侍疾,他腦中混沌,半晌才認出她是伺候又憐的丫鬟,倒是個心思活絡的,也曉得他愛喝什么,素手一抬將白稠的魚湯送到他面前,溫聲細語:“主子,涼了就沒味道了。”

她故意將受過傷的腕子遞給他看,是被他那日醉酒掃出去的玉盤砸出了瘀塊,他果真屈尊道歉,而對方也立刻楚楚動人地垂下臉:“您別掛心,大夫說這瘀青也就在受傷過后的兩三天最顯,其實奴婢沒有那么疼……”

沒說完就被人一腳踹出去,程譽鐵青的臉上掛著譏誚的,悲哀的笑,是笑她刁毒,也笑自己蠢。

他確實想了起來她是誰。董姑娘落水是他相救,那時他往人群中匆匆瞥見又憐平素愛穿的衣物,由此篤定了是她,卻忘記那道模糊的身影梳著的其實是丫鬟慣常盤繞的雙髻,與眼前之人別無二致。

而事實上,又憐此生只沖他和旁人扔過一次炮仗。而往后如法炮制,裝神弄鬼,以至于毀人名聲,要人性命,通通都是這癡心妄想的小女子借其東風所為,他卻因為每每認定是又憐做的不去追究。

她又是何等驕傲嘴硬,從來不屑同人解釋,卻也曾節節敗退,含淚反問過他:“你從來都不問問我,我又為什么要這么做?”

從來都是這樣,捅人蜂窩,臥冰求鯉,她被他斥責胡鬧的源頭其實都與他的偏愛有關。她自小長在武將家中,學的是男兒意氣,沒有人教過她怎么表示善意和喜歡,她只是拙劣地試探,傷了也不肯講。

這丫鬟的傷更是給了他當頭一棒,當初他在休沐席間看到又憐腕上刺眼的瘀青,該是才傷了兩三日。他氣血上涌恨不得當場提了槍追到前線去,卻忘記那時周謖早已出征一月有余。

將軍府的下人不難買通,在自家不敢聲張的丑事,到了程府卻倒豆子似的抖了個干凈。

只會是周老將軍。

當初他上門提親,出言不遜,程譽原本翻了臉要送客,最后卻被對方粗礪的手掌截住了肩,只有當事二人知曉這句話:“你們甥舅之間確實有秘密……她是不是你長姐的孩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同她的長姐溫瑗——那真是像極了。”

周老將軍也鎮壓過叛亂,認得她親人的面孔。收留叛黨的罪名足以連坐,程譽是不怕死,卻不能讓她出事。而他無法給她的,周謖都能給,那少年風骨錚錚,心境清澈,再沒什么不好的。他權當老將軍的威脅只是愛子心切,所以咬牙同意了婚事。

多年前爬上墻頭窺視的就是周老將軍,他不顧禮義廉恥,垂涎少女初長成的驚艷。她氣急羞急,不肯同人說是自尊,更是怕程譽為難。某日墻頭杏花動,她決定反擊,才誤傷了因好奇父親舉動而初次攀梯爬墻的周謖。

一簇從心底燃起的火染透了那桿多年不曾握過的錐槍紅纓,他夜闖將軍府,揮槊沖圍掃出寒光凜凜,仿佛他才是那桿槍。最后,他破開主房的門,一步拓一血印,決眥入目的卻是早已被貫穿心肺的老將軍,而周謖跪坐一旁,懷中抱著滴血的長劍和衣衫破碎的又憐,外頭火光沖天,竟半點照不進他空洞的眼。

程譽只權衡了一瞬,走至近前以冷靜的一槍刺進周謖善用的右臂,免了他的殺父嫌疑。顫抖的手緩緩抬起,似乎想輕撫那懷中昏睡的人,最后卻只用目光代替,想撫平她身上所有因他而起的傷口,卻連以死謝罪都不足夠。

很快他回到程府摘下牌匾,囑托管家千金散盡,送走了鬧哄哄的仆人,趁著天色未明簡裝出逃。可他走的偏偏是官差巡夜的大道,闖的是重兵把守的三重門,連血衣都不換,只待有心人掀開車簾,完美地暴露行跡。

可那柄巡城兵的刀鞘才掀開簾幕一角,遠處就傳來紛沓的馬蹄和為首那人惶恐的吼聲:“將軍出事了!”

他們說的不是死去的老將軍,而是周謖。他安頓妻子之后,披發單衣去了官府自首。

名將弒父,遠比他戎馬沙場,萬里骨枯而贏來的一場重大戰役引人注目。此事傳到京中,驚動了瑞王,再有郡主百般求情,遂派了心腹遠赴平夷調查真相。

逾千人長跪官府門前為周謖請命,更有將軍府的下人作證當夜闖入將軍府的兇手另有其人。聽說程府家主曾試圖前來頂罪,將軍府的少夫人也如此,可他供詞清晰,動機明確,甚至不惜以家丑作為代價認罪——他并非老將軍親子,他母親原是京中貴女,被夫家連累發配邊城,丈夫死于苦役,而她為周老將軍所占有。

“那年我已三歲,記得所有事情。”他對判官笑,對于右臂的傷也有一番合理的解釋,“我的妻子看到我殺了人,很害怕,想報案,情急之下我對她動了手,好在她的親人及時趕來,砍傷了我。”

誰都救不了一心求死的人,周謖下獄,霜降之日按律行刑。

“一切都還有挽回的于地,”又憐說,“因為殺死那個男人的,分明是我。”

她死守名聲和身體,只在老將軍最后一次即將得逞時給了他致命一擊。她從始至終保持著冷笑和平靜,卻在看到意外趕回的周謖那一瞬崩潰大哭。

“我被人護了半生,卻也有想要以命相護的人。”她頓了頓,低頭又道,“阿謖死了,我永遠都不可能原諒自己。”

程譽雙拳緊握,知道再也勸不動她,干脆反手擊中她的脖頸將她劈暈,托人連夜將她送出平夷。他也以僅剩的積蓄犒勞獄卒見了周謖一面,告訴他瑞王并沒有放棄翻案,他一定可以平安無事。

“真好。”周謖朝他一笑,卻于九日后被人發現自殺在獄中。瑞王心腹已查出眉目的線索宣告作廢,卷宗草草了結,成了人們茶余飯后一聲難解的嘆息。

又憐在兩月后出現在平夷荒郊的山頭,這兩月間馬車早已穿行迢迢數百里的山川城鎮,而她打傷車夫跳下馬車,一路餐風飲露,遍體鱗傷地走了回來。她沒能見到周謖,連招魂幡都被纏綿秋雨打落,孤零零地躺在她密布血痂的腳下。

這一路上她唯有一把短刀防身,而她用它傷的第一個人就是程譽。

那樣枯瘦的身體,不知從何處爆發出這樣的力氣,眼中卻是封了千年的古井水,比刀尖更寒冷。程譽紋絲不動,任那帶銹的刃往左肩胛入了三分,想著死在她手中也好。她卻又松了手,連退數步,在程府石階下,從前周謖苦苦求情的地方,也朝他重重叩了三個響頭。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此時終于才覺得痛。

“你曾告訴我過剛易折,為我改名,說會一輩子護著我,可是程譽,你每次都晚,終究是晚了。”

他本該捂著她刺中的位置,卻偏了三寸,像是從那里發出的聲音,哀到骨子里去:“所以,死的人應該是我……”

她張了張口,本想說“是”,大概又覺得這樣便宜了他,便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仍似環佩鏗鏘,干脆利落:“從此往后我只是溫珂,是周謖的未亡人,與程譽再無瓜葛。”

他站在風中,看她轉身離開,驀然想起十多年前的小姑娘也是這樣一步步地來。她有柔軟的手心和堅硬的鎧甲,說話做事從來都不給旁人和自己留余地,來去都見血。

那年似乎也是這樣的月白霜清,一點點黏在身上,朝如青絲暮成雪,昨日少年,今白頭。

后來她重整了周謖的軍隊,再征犬戎,以從不亞于她姊妹們的英姿和果敢聲名鵲起,守得邊境五年安寧,卻拒不接受朝廷詔封,只將賞賜分給兵將,也將捷報一封封燒給周謖看。

五年之后轉瞬十年,古來征戰幾人回,漸漸地也就沒了消息。有人說她戰死沙場,卻無人找到尸骨證明,所以更多人說天下安定后她解甲歸田,搭了一處衣冠冢,織布教書維生。

程譽果真如她所言等來了董姑娘,他隱姓埋名,四處輾轉,而她不離不棄。同樣的十年耗掉另一位女子的光陰,他重新拼來東山再起,才對她說:“我們成親吧。”

老黃歷挑出宜嫁娶的好日子,新娘被人攙著下了喜轎,還是一如既往地膽小,會被沿街的爆竹嚇得鉆到他懷中。

他一時恍惚,分不清懷中人是誰。

他從來不知道,又憐的母親不僅教過她哭嫁,也告訴過她目睹旁人的婚禮時,可以點燃炮仗表示祝福。她也曾真心地,拙劣地祝福過他和旁人。

他也不知道,周老將軍威脅過他的話,同樣被用來威脅過她。除此之外周老將軍還告訴過她,程譽收養她的真實理由:“當初你家謀反,程家也暗中幫了不少忙,卻在事敗后撇清了干系,才會出于內疚找到你。”他又陰惻惻地笑,“不過這些事,也只有我知道。”

正是這句話使她真正動了殺意,可她不防老將軍留了后手,將一切密報給了瑞王。瑞王賣董州牧幾分薄面不再翻程家的舊賬,卻絕不會放過鏟除昔年叛黨立功的好機會。

她對程譽說過的想要以命相護的人,其實一直是他,而代價是她的死。是京中來的影衛將她圍剿在凱旋途中,一支冷箭將她射落下馬,讓她意外看見很多年前的光景。

那年她傷了周謖,周老將軍卻不屑程譽帶來的賠償:“孩子是孩子,你既已加冠,自然得用大人的辦法清算。”

老將軍何等霸道,只說五十步開外他搭箭,程譽站定,其后各聽天命。偏偏又食言,不待對方邁出二十步就發矢,本欲置他于死地,卻被反將了一軍——程譽疾速回身并在額前捉住了那支箭,掌心擦過破風箭桿磨下一層清漆,因此才被尖銳的木屑劃傷了手掌。

他拱手承讓時的笑容令陽春都暗淡:“看來無論攻防,將軍父子都尚需歷練。”

她伏在墻上偷看,滑下來時一顆心都要蹦出唇舌,捂著臉,只知道此生都不會再好了。余生四季看遍,再沒有那一年的好光景。

那馬蹄一陣一陣,往她背上鎧甲抬起又落,像極了婚慶時節的禮炮,炸開后,是鮮艷的紅。有人一再高喝,問她可是叛賊溫珂。

她張了張口,卻再沒人聽到她的回答。

紅妝喜堂,禮官高喝,他怔然遙望天邊,耳廓卻異常清明平靜,仿佛有俏皮的姑娘伏在他肩頭,很溫柔地耳語。小女,程又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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