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 唱

孫敏瑛

我曾在臺上演唱過許多次。不是獨唱，前后左右都有人，我是她們中的一個。

明亮的燈光下，我們穿著一樣，神情相似，遠遠看過來，像站著許多個我，或她們。

伴奏、指揮、報幕員，各有各的忙，等到音樂響起，周遭便安靜下來，我們成了與平素不一樣的我們，遠遠近近的許多目光將我們點亮。

幾個或者幾十個干凈的小音符一個一個從我們的嗓子里飛出去了，它們或沉穩地排列，或輕盈地跳躍，或縱橫交錯，愈飛愈遠，遠到再也不能聽見。但是，我知道，它們沒有消失，而是勇敢地，認真地，執著地，借助看不見的翅膀，飛進了一些人的耳朵，進入了他們的心靈。

我唱的是中音部，那些圓潤的音符，初起的時候是嫩嫩的，似乎還有一絲怯意，像春日里扒開蒼老的白草，看見里面一粒粒小小孱弱的幼苗，而后，邊上低音部的和聲慢慢催著它們往上生長，抽枝，使它們愈來愈茂盛，愈來愈顯得蔥翠欲滴。

然后，領唱的高音來了！每當她的聲音響起的時候，就像清晨的第一縷晨光穿過稀薄的云霧照向大地；就像一縷清風穿越山谷撲面而來，催開早春的第一朵金色的小花……你會覺得，心里有許多原先沉睡的夢想也同時被喚醒，你會情不自禁地產生追隨的愿望。

如果此時你在，你便能聽見，我們的聲音層層疊疊起起伏伏，熱鬧無比，卻完全臣服于她的聲音，甘愿只是做她的陪襯和修飾，我們的聲音淹沒在她的聲音里。她的聲音是伸展的枝干，我們都是枝干上舒服的、干凈的小葉子，在晨光里，翠綠的，柔潤的，瑟瑟地抖動，讓人感覺安靜，卻愉悅，不由得想起美好、青春這樣的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