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雯 李孜
摘要:我國農村中青年勞動力向城市轉移導致大規模人口流動,一種新的社會現象表現得日益突出,即“386199部隊”,兒子或丈夫或父親的角色“暫時空缺”,使完整的家庭結構中缺失核心角色。根據現有研究,通過對家庭功能缺失現象進行探索性分析,筆者認為,男性角色失調影響農村留守家庭功能的正常有序發揮。因此,在農村人口“空心化”的大背景下,以男性角色缺失為研究視角,將留守家庭作為研究對象,對于目前的研究而言,既是有必要的,又能在研究過程中發現新的問題,從新的角度審視留守問題。
關鍵詞:人口流動 “386199”現象 家庭功能
中圖分類號:D699.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5349(2018)14-0038-03
一、研究背景
改革開放以來,隨著城市化進程、區域經濟發展不均衡,以及國家政策導向與市場選擇的雙向驅動,大批農村勞動力離開土地走向城鎮務工經商。國家統計局調查結果顯示,2017年年末,全國人戶分離的人口達2.91億人,其中流動人口是2.44億人;全國農民工總數達2.8652萬人,其中外出就業17185萬人,比上年增長1.5%;而且,外出農民工主要是青年。從宏觀方面的影響來看,大規模的勞動力從鄉到城的轉移已成為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發展的重要驅動力,是實現我國城鎮化、工業化的必由之路;而從微觀的影響而言,這種以青壯年勞動力大量外流為主的人口流動,不僅是外出勞動力尋求個人利益最大化的過程,更是尋求家庭利益最大化的過程。[1]然而,越來越多的中青年勞動力向城市轉移過程中,一種新的社會現象表現得日益突出,即“386199部隊”,這組數字意指以男性為主的中青年勞動力外出導致農村中留守的家庭成員主要由老人、婦女和孩子構成。[2]以男性為主的中青年勞動力外出導致兒子或丈夫或父親的角色“暫時空缺”,使完整的家庭系統中失去重要角色,這種狀況影響了家庭留守成員的生活,使家庭結構呈現失調狀態,家庭功能發揮“失常”。
二、傳統男性角色功能
吳增基等學者編寫的《現代社會學》指出,社會角色是由一定的社會地位所決定的、符合一定的社會期望的行為模式。[3]本文研究的男性角色功能,是從家庭層面來分析,主要研究家庭結構中的男性角色功能,目前關于“家庭角色”學術界尚未形成獨立的理論體系,對“家庭角色”還沒有明確的定義,大部分學者是參考社會角色來下定義的。角色理論指出,“在社會的舞臺上,每個人都要扮演一定的社會角色,我們每個人都是在社會環境中所扮演的各種角色的總和”。因此,筆者認為男性的家庭角色是按照家庭生活的劇本,在一系列社會習俗和社會規范對家庭男性的限定下,男性來扮演自己在婚姻家庭中的各種角色。男性在家庭中扮演的具體角色如下:婚姻關系產生了丈夫角色、女婿角色、公公角色、連襟角色等;血緣關系產生了兒子角色、父親角色、爺爺(姥爺)角色等;親緣關系產生了堂兄弟等角色。基于本文的研究,傳統的男性角色功能主要表現在婚姻角色中的“丈夫”,是角色主體在夫妻情感互動中的態度與行為,以及親子關系中的“父親”或“兒子”,是角色主體與父母、子女的互動狀況。
三、農村男性角色缺失現象分析
縱觀中國人口遷移的各項研究中,不同理論視角下的研究取向有一定差異。其中,家庭策略的遷移理論認為,遷移是一種家庭策略,家庭主動選擇有利于全家發展的制度結構,家庭成員的遷移不僅能使發生遷移的某一家庭成員的絕對收入有所增加,而且還會提高家庭在當地社區中相對的社會經濟地位。[4]
(一)男性角色缺失原因
目前,我國留守家庭的特征之一就是流入城市的務工者與留守的家庭成員之間長期分居兩地,家庭的核心角色是空缺的。從宏觀因素分析,在我國現代化過程中,中青年勞動力向城市轉移的人口流動是不可避免的。通過查閱社會流動的相關理論,筆者認為,“推——拉理論”對剩余勞動力從農村流向城市的過程是最有解釋力的,大批青壯年勞動力進城務工就是農村推力與城市拉力共同作用的結果。從微觀因素分析,城鄉分割戶籍制度的限制以及非農收入的不確定性,使得我國農民的黏土性很強,農村勞動力的遷移絕大多數是以個人而不是以家庭為單位的。于是,基于家庭策略遷移理論,從家庭利益最大化出發,大多數農村家庭的決策是讓青壯年男性外出,這導致農村中留守的家庭成員主要由老人、婦女和兒童構成,而兒子或丈夫或父親的角色“暫時空缺”。
(二)男性角色缺失表現
角色扮演的失調現象指扮演角色的過程中出現角色差距,包括角色緊張、角色沖突、角色不清、角色中斷和角色失敗。農村以男性為主的中青年勞動力向城市轉移導致大規模人口流動,而核心角色的空位嚴重影響了其他家庭成員的生活狀況。具體表現為兩點:一是男性角色緊張。外出務工的男性需同時扮演家庭中的角色和工作中的角色,這兩種角色在空間上的不同,會導致男性角色在時間和精力上的緊張。例如,作為企業的員工,他對本職工作需盡心盡力完成;而作為老人的兒子,尤其在老人生病需要他陪伴照料時,他的工作彈性無法使其及時回到老人身邊盡為人子女的贍養義務。二是男性角色不清。農村人員外出務工主要出于經濟因素,而這種因素很可能發展到一種極端,即農村務工人員只認為他在家庭中的角色就是一個提供經濟保障的角色,忽視了自身提供情感的角色,不能滿足留守人員的情感需求。[5]例如,對留守兒童而言,父親角色“暫時缺失”的同時,母親又身兼多職、終日操勞,無暇跟孩子溝通,留守孩子不能及時跟父母表達自己的感受,這可能形成親子之間的隔閡,導致留守孩子“親情饑渴”,影響孩子良性性格的形成。
四、留守家庭功能缺損現象分析
帕森斯提出的“位置—角色”概念指出,一定的角色必定在社會結構中發揮一定的功能[6],而結構和功能是個完整的概念,結構執行或表現著一種或多種基本功能,功能則說明和影響著結構。那么,在家庭結構中,農村青壯年男性外出,打破了農村傳統家庭結構的穩定性,核心角色的缺失必然影響著家庭功能的正常發揮,使留守家庭在某些功能上發生缺損。
家庭功能缺損表現。本文從家庭層面來分析,中國農村留守家庭男性角色失調后,導致家庭生產功能、撫養功能和贍養功能的缺損狀況,來探究留守家庭成員所面臨的現實困境。具體如下:
第一,生產功能缺損。中青年一代是農業勞動生產的主力軍, 而他們外出務工導致農業勞動力減少, 大量外出人口的農村地區從事農業生產的任務由過去的中青年男性轉變為婦女和老人甚至兒童,農村中普遍出現了此三類現象:
(1)“男工女耕”現象。受傳統的“男主外,女主內”性別分工模式的影響,農村青壯年男性更傾向于外出務工,那么,在體力和素質上僅次其后的中青年女性就成為農業生產的中流砥柱,農村中普遍出現了“男工女耕”的現象。
(2)“男工老耕”現象。中國的鄉土社會中, 土地是農民的命根子, 種地是他們謀生的主要手段,而作為農業勞動主力軍的中青年農民外出務工后, 迫使大多數本該退出生產的留守老人承擔起種植莊稼的任務。
(3)“男工少耕”現象。當大批中青年男性勞動力退出農業生產的時,生產和生活的重擔全都落到了家庭留守成員的肩上,包括留守兒童,在農忙季節會攬起“父親”外出后留下的莊稼種植勞動,力所能及地承擔起責任田的耕種收割。
總之,家庭核心角色缺失下,留守成員必須身兼數職,時間和精力的有限,再加上“三留守群體”與男性青壯年存在體力上的差距,使家庭的農業生產規模被迫縮小,農業生產功能發揮“失常”。
第二,養育功能缺損。留守家庭實際上是一種變相的殘破家庭,孩子缺乏與父母正常的情感交流和親子互動,尤其與父親是長期分離的狀態,受經濟等因素的限制缺少了日常溝通,親子之間在感情上容易產生“真空”,給正值人格形成關鍵時期的留守兒童帶來了諸多負面影響。主要表現在以下兩方面:
(1)“單系撫育”問題。在談到家庭關系時,著名社會學家費孝通曾指出,“在過去的歷史中,人類似乎找到一個相對最有效的撫育方式,即雙系撫育”。[7]根據留守家庭的特征,家庭中最重要的勞動力青壯年男性是常年外出務工的,甚至有的留守家庭中,勞動能力強的青壯年夫妻雙雙常年外出務工,這意味著夫妻一方或雙方從家分離出去,一年中的絕大多數時間這些家庭都處于“不完整”狀態,那么,孩子得到的關愛和教育也是不完整的。而且,調查研究發現,留守兒童家庭以父親外出為主,外出時間長[8],孩子將會得不到或很少得到父親的關愛,形成了以父親缺失為主的“單系撫育”現象。
(2)“隔代教育”問題。我國農村勞動力向城市的大規模轉移,是以家庭的主要勞動力的單獨遷移為主,“舉家遷移”困難,造成大量農村孩子短期或長期失去了直接監護人,形成了留守老人教育第三代的“隔代教育”現象。
綜上,留守家庭的“父親缺位”導致留守兒童被迫與父親長期分離,在成長過程中缺乏父親的教育,而留守老人又因身體狀況和自身素質的原因,難以掌握教育孩子的尺度。因此,這種養育功能缺損的現狀使農村留守家庭陷入了留守老人、留守兒童問題并存的困境。
第三,贍養功能缺損。費孝通提出中國的代際關系屬于“撫養—贍養型”,即甲代撫養乙代,乙代贍養甲代,乙代撫養丙代,丙代贍養乙代,又概括為“反饋模式”。[9]家庭養老受傳統民族文化和農村自給自足生產方式的影響,是目前農村地區最主要的養老方式。而大批青壯年離開農村導致留守老人的照料者數量減少,家庭贍養功能缺損。根據留守家庭的特征,筆者認為,贍養功能缺損的研究分為以下三個層面:
(1)“三留守家庭”,即留守成員為老人、婦女和兒童的留守家庭。青壯年子女外出務工,空間的遠距離使外務工者無法親身侍奉老人,而留守在家的婦女也整日忙于各種瑣事,無暇為老人提供周全的照料。而留守兒童可能為老人提供心理的慰藉,給予陪伴,但無法照料老人的起居生活,家庭養老質量仍在降低。
(2)“空巢家庭”,即留守成員只有老人的留守家庭。對于子女在家附近就業的“空巢家庭”老人來說,子女會承擔一定的日常重體力活,即使患病時也能提供一些必需的照料。而對子女遠在外地務工的空巢老人來說,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只能依靠配偶或自我照料。
(3)“隔代家庭”,即留守成員為老人和孩子的留守家庭。在外打工的子女,很少寫信或打電話問候在家的老人,與子女間交流甚少,再加上老人每天繁忙的生活,還得操心孫子。這種少了子女的關心和再次經歷撫養的過程,很大程度上加重了老人的心理負擔。
總之,隨著外出的中青年勞動力增多,留守老人日常生活照料缺位的現象將會日益加重,使農村留守家庭贍養功能缺損。
五、結語
“留守家庭”是我國的特有現象,目前,留守家庭已經成為我國農村家庭的主體結構。一直以來,關于留守問題的研究主要是集中于留守群體的各種困境分析,有留守兒童的教育問題,留守老人的贍養問題,留守婦女的情感需求問題等,但是將這些留守成員放在家庭這個層面分析的成果則相對較少。基于此,筆者在農村人口“空心化”的大背景下,以男性角色缺失為研究視角,將留守家庭作為研究對象,從新的角度審視留守問題。然而,筆者的研究僅止于留守家庭功能缺損狀況分析,而未能提出解決之策。呼吁社會各界更多關注農村留守家庭功能缺失的問題,找出最佳解決方式。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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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楊國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