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的人生短暫但劇烈

宋夢寒

醫生說因為他是瘋子，所以才會那樣畫畫。

畢加索感嘆他的才華，把他看作自己最強勁的對手。

更多的人為他畫中既憂郁又優雅的氣息著迷，認為這正是他與生俱來的高貴所在。

他是享譽世界的藝術天才，命運之神卻跟他開了個大大的玩笑，賦予了他貴族的靈魂，又給了他貧病交加的生活。他生前只舉辦過一次畫展，開幕幾個小時后就被勒令關停，可是就在不久前，他的畫作拍到了10.8億人民幣，成為僅次于畢加索的天價畫家。他有一顆浪子的心，熱愛自由又多愁善感。他的名字叫阿梅代奧·莫迪利阿尼，他性情古怪又沉默寡言，他的才華卻讓世人傾倒。

莫迪利阿尼1884年出生于意大利的小海港城市利沃爾納的一個猶太人家庭。他的父親是一個商人，母親是英文教師。他從小體弱多病，也因此學業不佳，但母親看到了他的藝術天分，送他去威尼斯美術學院和佛羅倫薩美術學院學習。經過幾年的游學，莫迪利阿尼前往當時的世界藝術中心——巴黎，與畢加索等前衛藝術家們同住在蒙馬爾特。

初到巴黎的莫迪利阿尼衣著得體，言談舉止像一個中產階級的公子哥。然而，在不到一年的時間，他的思想就發生了巨大的轉變，他認為只有拋開他原有的安逸生活和資產階級價值觀，才能夠取得藝術上的成就。此時的巴黎，藝術界可謂風起云涌、流派紛呈。馬蒂斯的野獸派正昂首闊步一路向前，畢加索的立體主義開山之作《亞威農少女》即將問世，超現實主義、表現主義、未來主義正蓄勢待發，而莫迪利阿尼卻一直游走于潮流之外，無門無派。但這并不妨礙他的驕傲和自負，因為不盲從、不隨波逐流，才是一個藝術家應有的寶貴品質。

在巴黎揮霍無度的生活讓莫迪利阿尼很快就入不敷出，不得不住進了到處是臭蟲和老鼠的骯臟公寓，但他孱弱的身體里始終流淌著浪漫主義激情，在畫了少量肖像畫之后，他愛上了雕塑。帶著非洲木雕給他的靈感，他夜以繼日地在工作室里雕刻女像柱頭像（就是雅典神廟里用來支撐屋頂的那種女性形象的石柱）。他之所以堅持做石雕而不是像羅丹那樣灌注青銅，是因為他覺得原始的雕刻方式才具有時間的召喚感，才能真正復興雕塑。這些女石像都有著橢圓形的長臉龐和細長的鼻梁，還有長而直的脖頸，神態安詳又透著幾分神秘——他的個人風格已經在雕刻中初具形態。

在經濟條件和健康狀況都無力負擔他對石雕的熱情之后，莫迪利阿尼重新轉向了繪畫，并形成了自己獨特的藝術風格。他像刻石像那樣簡化了人物造型，用纖細柔韌的線條配上近乎平涂的顏色，塑造了傾斜的身體、長橢圓的頭和尖下巴，那些略顯夸張的削肩膀、不合比例的長手臂和軀干、面具式的臉龐和杏核眼、小嘴巴，都成了他畫中人物的標志性特征。其中最具特色的是這些人大都“有眼無珠”，眼睛完全用單色平涂，有的看起來有些茫然若失，有的像是睡眼惺忪。另一些肖像則要么目光閃亮清澈如水，要么兩只眼睛一只明一只暗，用他自己的話說，是“用一只眼睛向外看世界，一只眼睛向內看自己”。他畫的大多數肖像沒有表情，畫面中也鮮有對環境的描繪，所以觀者也就無從揣測人物的內心世界。有人說，這是畫家要突出人物非人性的一面；也有人說，這是畫家情欲的表達。

用鮮艷的暖色調、夸張的造型和帶有裝飾性的構成形式，表現出柔和憂傷的詩意，這種感性的表達方式使莫迪利阿尼被歸到表現主義畫家之列。但實際上，在他的許多作品中，人物姿態和構圖形式都來自古典油畫，有很深的意大利古典主義的烙印，所以有著不同于其他現代流派的寧靜和神秘。

伴隨終身的肺結核加上自毀式的放縱生活，讓驕傲卻又始終得不到世人認可的莫迪利阿尼在36歲的時候就離開了人世。關于他的死坊間也有不同的傳說，有人說他像一個流浪漢一樣死在巴黎一家小診所里，也有人說他在愛人的懷抱中唱著家鄉的歌謠離世。在他死后的第二天，他的至愛，珍妮·赫布特妮就帶著他們即將出世的孩子跳樓殉情。

隨著時間的流逝，莫迪利阿尼的藝術價值得到了越來越多的關注和追捧。他熱烈而孤寂的短暫人生令人唏噓不已，且給后來的藝術家提供了素材和靈感，被編成多部小說、戲劇和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