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惋邱 侯雄文
摘 要 馬漢是美國杰出的軍事理論家,他的《海權對歷史的影響》仍被認為是歷史上產生過巨大影響的軍事名著之一。他提出的海權論盛行世界百余年而經久不衰。鑒于此,本文將對馬漢海權論對我國翻譯史的影響進行初探。
關鍵詞 海權論 翻譯史
中國是一個海岸線總長合計超過3.4萬公里的國家。從公元前3世紀至15世紀,在世界航海領域,中國一直處于世界領先水平。從15世紀末至16世紀,世界進入了大航海時代,東西方力量對比開始發生逆轉,從明朝立國到晚清鴉片戰爭爆發前600年的海禁歷史來看,近世中國社會之海權意識極度匱乏,在上述600年內,偶有短暫開放,但朝廷的政策基調始終是嚴厲的封關禁海舉措。直至20世紀初馬漢海權論相關思想傳入,真正近現代意義上的中國海權思想才得以逐步確立。
2008年12月,中國應聯合國要求,首次派海軍艦艇編隊赴索馬里亞丁灣海域執行護航任務,這是中國繼600多年前鄭和下西洋之后走向遠海的一次重大實踐,是新時期維護國家經濟安全、擔負國際義務的重要戰略舉措,具有十分重要的戰略意義。
值此中國海軍力量重返深藍之際,筆者有意對百年來馬漢海權論的翻譯研究進行一番梳理,以求教于大家。
1海權論的提出
阿爾弗雷德·賽耶·馬漢(Alfred Thayer Mahan)(1840年-1914年),美國杰出的軍事理論家,兩度出任美國海軍戰爭學院院長,講授海軍史及海軍戰略。馬漢于1890年-1905年間相繼完成了被后人稱為馬漢“海權論”三部曲的《海權對歷史的影響1660-1783》(又譯《海上權力史論1660-1783》)、《海權對法國革命和法帝國的影響:1793-1812》和《海權的影響與1812年戰爭的聯系》,在這三部書中,馬漢提出,爭奪海上主導權對于主宰國家乃至世界命運都會起到決定性作用,除了貿易和商業利益外,馬漢也強調海洋軍事安全的價值,認為海洋可保護國家免于在本土交戰,而制海權對戰爭的影響比陸軍更大。此觀點一經問世,便風行全世界,此后盛行世界百余年而長久不衰。
2海權論在漢字文化圈的翻譯開端
近代以來,特別是明治維新以后,日本在吸取西方新知識、新經驗的道路上,往往比中國起步更早、走得更快。因此,和當時西方很多知識經日本傳到中國的路徑一樣,海權論在漢字文化圈的翻譯與傳播,也始于日本。
1890年馬漢《海權對歷史的影響1660-1783》甫一出版,其時正“欲開拓萬里波濤,布國威于四方”(明治天皇語),致力于發展海軍,富國強兵,謀取東亞霸權,重構東亞乃至世界格局的日本,即給予了高度關注,日本軍令部立即將其譯為日文,1896年由東邦協會出版,日文譯名《海上權力史論》。此書在日本問世以后,受到日本政治精英的熱烈追捧,日本出現了一批堅定的“海權論”者,如金子堅太郎、 小笠原太郎、秋山真之、 佐藤鐵太郎、 加藤寬治等。他們長期致力于將“馬漢海權觀” 與日本的實際相結合, 把海洋戰略研究與海軍戰術研究相結合, 最終形成了日本近代的海權觀:“日本及世界的未來取決于海洋,海洋的關鍵是制海權,制海權的關鍵在于海軍的強大,海軍戰略的關鍵是通過艦隊決戰擊潰敵方。”從此,日本開始走上海軍擴張,謀求海洋霸權之路。
1900年3月,日本乙未會主辦,在上海出版發行的中文月刊《亞東時報》開始翻譯連載《海上權力史論》第一章,另取標題《海上權力要素論》,翻譯者署名為“北美海軍參將馬鴻”,此人實為日本人劍潭釣徒。有論者認為,此為馬漢《海權論》首次被介紹到中國,如《史學月刊》2006年第4期周益鋒著《“海權論”東漸及其影響》提出:“《亞東時報》翻譯的版本是日文的譯本,錯漏很多,且多為難讀的文言文。盡管如此,它還是使馬漢的著作第一次與中國國內的讀者見了面,為中國封閉的海洋觀念吹進了一股清新的風,因而具有開創意義。”
但亦有論者指出,在此之前,晚清著名翻譯家嚴復已經在進行馬漢海權論觀點的翻譯與推廣,嚴復實為我國最早接觸與傳播馬漢海權論者。查嚴復著作中,多有“海權”一詞的使用,在清末嚴復以前時人著作中亦可見“海權”一詞,如1885年駐德公使李鳳苞譯著《海戰新義》:“凡海權最強者,能逼令弱國之兵船出戰。”但李鳳苞并未對“海權”一詞進行明確的內涵與外延的界定,但嚴復在翻譯《原富》(今通譯名《國富論》)“部乙”、“部丁”中,也多次使用“海權”一詞,據有關專家考證,《原富》“部乙”、“部丁”部分的翻譯工作,“應在1899年(光緒二十五年)農歷八月以前譯成。”此外,在《擬上皇帝書》中,嚴復也對英俄兩國締造海權的情況進行了介紹,囿于篇幅,僅舉一例。嚴復稱英國為“海上之雄國”,“自其國繞大西洋而入地中海,出蘇爾斯、紅海,達印度洋,過新加坡北首而入吾之東海。沿途島埠,如置驛然,蟬嫣不絕,以為屯煤轉餉之資;而輔之以全球之海線,此可謂莞五洲之鎖鑰者也。” 因“英之海權最大”,故“商利獨閎”。顯然,嚴復不僅介紹了英國締造海權的情況,而且揭示了海權之取得,與國家謀取商業利益二者間的關系,此觀點恰與馬漢海權論中的相關看法一致。其后,嚴復在翻譯孟德斯鳩名著《法意》(今譯名《論法的精神》)時,在其按語中,也提到:“吾國開辟以來,……常置海權于度外,至于今,其敝見矣。”其時正值中日甲午戰爭以后不久,面對昔日的“蕞爾小邦”,長期漠視海權,頑固堅持閉關鎖國政策的天朝上國居然如此不堪一擊,這不得不引起以嚴復為代表的中國先進知識分子的深刻反思。可見,嚴復對中國海權構建是有過深入思考的。
3民國時期對海權論的進一步翻譯介紹
1912年,中華民國建立,民國政府繼承了清王朝的海軍遺產,在思想層面上對海軍的建設與發展觀念有了新的提高,在以孫中山、蔣介石、陳紹寬為代表的黨政軍領導者的推動下,民國時期的海軍建設有了一定程度的發展。在此大背景下,中國學術理論界對馬漢海權論思想進行了系統完整地介紹,其代表性成果是1928年問世的、被譽為近代中國人第一部海權論專著——林子貞的《海上權力論》。林子貞闡述了“海權”的內在含義,并辨析了“海權”與其他相似概念之間的關系。所謂海權者,以中國文字表述應為“海上權力”。狹義上,即指“國家在海面上有把握、有制海的力量”;廣義上,包括武力支配海洋的能力和商業航海的能力。現代海權學者將以馬漢為代表的近代海權理論的邏輯鏈條歸結為,以海軍力量保障國家不斷獲取穩定的海外財富,以此推動國家財富的積累,財富的不斷積累又反過來促進海軍的強大,二者形成一個良性互動的關系。林子貞當時的闡釋最為接近海權理論的本質,也較為清晰完整。
1927年,《海軍期刊》分期刊登唐寶鎬翻譯的《海上權力之要素》,將馬漢的《海權對歷史的影響(1660-1783)》的核心部分,第一次完整地介紹給了中國人。1940年《海軍整建》雜志再次刊登載淳、于質彬翻譯的《海上權力之要素》。這兩篇譯文水平較高,內容完整,對馬漢海權論的傳播起到了很好的推動作用。“1944年,蔡鴻干完整翻譯馬漢集大成的海權理論著作《海軍戰略》,至此,馬漢海權論比較完整、成系統地被引入國內。”
4改革開放時期對海權論思想的發展
上個世紀80年代以來,隨著改革開放的不斷深入發展,海洋不僅成為中國現代化建設重要的資源運輸通道,更成為對外貿易出口的重要途徑,對于國家經濟建設具有舉足輕重的重要價值。根據當時的國內國際形勢,學界對中國的海權提出了新的見解和補充。這一時期,學界研究的代表是鞠海龍博士所著《中國海上地緣安全論》,該書總結了自晚清、民國和新中國建國以來我國海權戰略思想的主要脈絡和地緣戰略學的發展歷程,以當今國際戰略形勢和我國整體戰略形勢和我國整體戰略發展為背景,從地緣戰略角度提出了中國走向海洋的戰略設計。該書提出以海上地緣安全概念取代海權概念,以地緣安全為目標推進中國走向海洋大國發展道路,此論有利于海權戰略與對外整體戰略有機統一,直面當前我國嚴峻的海權問題。
馬漢海權論在中文世界的百年翻譯研究史,也正是中國海軍建設從無到有,從弱到強,克服重重困難,不斷砥礪奮進的滄桑百年史。海洋,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之所系,歷史反復告誡我們,忽視海洋,漠視海權,其教訓必然慘痛,其代價必然高昂。對于相關海權思想的不斷深入研究,值得每一位關注國家發展的國民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