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稱為“典型壞孩子”的9歲男孩

云燕

渾身缺點的小冬

小冬今年9歲，是珠海市橫琴新區某小學的三年級男生，因行為叛逆，不服管教，嚴重干擾班級紀律，被任課老師一致稱為“典型的壞孩子”。小冬的班主任是位負責任的老師，多次要求小冬的爸爸韓先生想想辦法，否則小冬可能會出大問題。無奈之下，韓先生帶小冬找到我咨詢。

單獨交流時，韓先生告訴我，小冬的確是個壞孩子。“上課不好好聽講，經常隨意離開座位走動。勉強坐在座位上，他也忍不住玩自己的手指或文具，還總是喋喋不休，沒人理他他就出怪聲，總之要引起別人的注意。老師們都反映，這孩子有多動癥，上課注意力難以集中。”韓先生沒好氣地說，“孩子的奶奶也說，這孩子做作業不安心，總要寫一會兒玩一會兒，字寫得歪七扭八，經常抄錯題。對了，還經常弄丟自己的文具。”

我問：“小冬在學校的人際關系怎么樣？”

“非常糟糕！”韓先生一臉苦相，“小冬這孩子腦子一定有什么問題。他特別任性，似乎一點耐心都沒有，非常容易沖動，而且攻擊性很強，差不多天天跟同學打架。事實上，他打架很少占便宜，多數情況下是被人群毆，但不屬于校園欺凌，因為錯在小冬，先動手的多半也是小冬。”

我問：“小冬的學習成績怎么樣？老師對他有沒有采取特殊的教育方式？”

韓先生說：“學習成績全面落后，連體育成績都不達標。總之，老師們都覺得小冬渾身是缺點，沒有優點。所以，老師們都放棄了他，只要他上課不搗亂，不破壞課堂紀律，老師們對他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再管他了。每次他犯了錯誤，總要被班主任教育一番，然后讓他站在講臺上向大家道歉，表示以后不再犯同樣的錯誤，但是不出三天，他又站在講臺上講同樣的話。唉，這孩子真讓我愁死了！”

韓先生還告訴我，他三年前離婚，小冬隨他一起生活，事實上，小冬是跟著奶奶一起生活。小冬的媽媽離婚后離開了珠海，好像出國了，沒有回來看過小冬，只是每年春節禮節性地打個時間很短的電話。“小冬已經適應沒有媽媽的生活了。”韓先生傷感地說，“為了不讓他受委屈，我沒有再婚，但我的工作太忙，又經常出差，不能長時間陪他，所以他才變成這樣。”

我問韓先生：“你對小冬有過家暴行為吧？”

韓先生吃了一驚，漲紅了臉，問：“您是怎么猜到的？”

我收起笑容，不客氣地說：“因為小冬有暴力傾向。除了您，給他示范的還能是誰呢？”

家庭環境有缺陷

我對小冬進行了全面檢測，確診他患有注意缺陷多動障礙（ADHD），即俗稱的“多動癥”（以下稱為多動癥）。多動癥是兒童期常見的一類心理障礙，患者智力正常或基本正常，但學習、行為及情緒方面有缺陷，表現為注意力不易集中，注意力集中時間短暫，活動過多，情緒易沖動，以致影響學習成績。在家庭和學校較難與人相處，日常生活中使家長和老師感到難以教育。

韓先生對多動癥沒有深入的了解，但他似乎知道這種病危害嚴重，不敢相信的樣子，一再要求我謹慎確診。無奈，我拿出多動癥的診斷標準，對他說：“您自己對號入座吧，只要連續6個月有以下癥狀中的8種表現，即可診斷為多動癥。”

1.經常心不在焉地搖動手、腳或坐在椅子上也不安靜；

2.很難安安靜靜地坐著說話；

3.有外界刺激時很容易分心；

4.經常老師的提問還沒說完，就搶著回答問題；

5.在游戲和團體活動中沒有耐心排隊等候；

6.對于別人的指示，很難輕易服從；

7.學習和玩耍時很難長久地集中注意力；

8.通常一件事還沒做完就去做另一件事；

9.很難安安靜靜地玩耍；

10.經常多嘴多舌，喋喋不休；

11.對集體活動總是又參與又搗亂；

12.經常反反復復地自言自語，看起來好像心不在焉；

13.經常丟失重要的東西，比如文具、書包、校服等；

14.做事不考慮后果，經常做出對身體有危害的行為。

“小冬差不多每種都符合。”韓先生痛心疾首地嘆息道，“而且，這些表現都持續兩年多了。也就是說，自從他媽媽離開，他就患上了多動癥！請問，多動癥的致病因是什么？小冬患這種病跟父母離婚有關嗎？”

我告訴韓先生，多動癥的病因和發病機制尚不明確。目前醫學界普遍認為，多動癥是多種因素相互作用所致，這些因素如下：

1.遺傳。家系研究、雙生子和寄養子的研究支持遺傳因素是多動癥的重要發病因素，平均遺傳度約為76%。

2.神經遞質失衡。神經生化和精神藥理學研究發現，大腦內神經化學遞質失衡，如患者血和尿中多巴胺和去甲腎上腺素功能低下，5-HT功能下降。

3.神經解剖和神經生理異常。結構磁共振成像發現，多動癥患者額葉發育異常，雙側尾狀核頭端不對稱。還發現多動癥患者存在腦功能缺陷，如額葉功能低下，在額葉特別是前額葉、基底節區、前扣帶回皮質、小腦等部位功能異常激活。

4.環境。包括產前、圍生期和出生后因素。其中與妊娠和分娩相關的危險因素包括多動癥患者母親吸煙和飲酒、患兒早產、產后出現缺血缺氧性腦病以及甲狀腺功能障礙。與多動癥有關的兒童期疾病包括病毒感染、腦膜炎、腦炎、頭部損傷、癲癇、毒素和藥物副作用。更多存有爭議的因素包括營養不良、與飲食相關的致敏反應、過多服用含食品添加劑的飲料或食物、兒童缺鐵、血鉛水平升高、血鋅水平降低等，但目前證據尚不充分。

5.家庭和社會心理。父母關系不睦、家庭破裂、教養方式不當、父母性格不良、母親患抑郁癥、父親有沖動和反社會行為或物質成癮、家庭經濟困難、住房擁擠、童年與父母分離或受虐待、學校的教育方法不當等不良因素均可能成為發病誘因或癥狀持續存在的原因。

經過謹慎的醫學排查及觀察分析，我把小冬患多動癥的原因歸結為家庭心理因素。

矯正認知與行為

在韓先生的要求下，我對小冬進行了為期3個月，共12次心理輔導，主要包括以下內容：

1.矯正錯誤認知。針對小冬情緒不穩定、性情暴躁、有暴力傾向，因而老師評價不高、同學關系對立、自尊水平低等問題，我有目的地給他講故事。在這個過程中，使他認識到自己做錯事是因為認知上的偏差，學會檢查自身的錯誤與缺點，學會說“對不起”“請原諒”，幫助他克服情緒沖動以及任性的毛病。每次輔導，我都耐心傾聽他的意見，了解他的想法和心情。通過談話，讓他將心中不穩定情緒宣泄出來，并及時疏導，使他心理保持平衡。逐步幫助他分析、總結過去幾天中自己認為做得好的和不對的地方，對他好的行為及時加以表揚，進行強化。漸漸地，他越來越重視別人對他的積極評價，特別是在自知有缺點后，表現出強烈的改正錯誤、請求原諒的愿望。

2.矯正多動行為。小冬注意力難以集中、活動過多、動作協調性差、情緒沖動，這些表現他都能認識到，但克制之后總是出現反復，表現出自控力較差的特點。針對這種狀況，我采取以下幾種方法幫助他。

【游戲法】每次輔導，我都陪小冬做游戲。每次做新游戲，他都很認真，注意力能集中10分鐘，而對于玩過兩次的游戲，他的興趣程度就會下降。針對這種情況，對于每一種游戲，玩過一次之后，我同他更改游戲規則，這樣一種游戲可以有很多種玩法，他對每種游戲集中注意力的時間都會逐漸延長。

【代幣制】為了強化小冬的良好行為，矯正不良行為，我采用代幣制的方法。我將他的不良行為表現列出表格，如上課離座、攻擊同學等，如果每天能減少一項行為可得到一朵小黃花，五朵小黃花可換一朵小紅花，兩朵小紅花可換一朵大紅花，一朵大紅花等于一個愿望，如到動物園玩，買新玩具，等等。當他達到一個容易達到的標準之后，就與其商定提高要求。經過這種正面強化，小冬的不良行為明顯減少，他開始重視自己行為帶來的后果。

【角色扮演法】角色扮演是指在不同情景中體現角色身份的不同行為。我讓小冬扮演被他欺負的學生，我來扮演小冬，劇情包含人際沖突的情節。我引導小冬細心體驗弱小角色的屈辱感受，并將這種感受表現出來。經過幾次表演，小冬學會了從挨打者的角度想問題，意識到了打架、罵人給他人造成的心理痛苦，從而逐漸減少了攻擊性行為。

3.恰當宣泄消極情緒。心理學研究認為，兒童之所以發生大量的不良行為，是因為空余時間多，精力過于旺盛造成的。過于旺盛的精力不能及時發泄，不斷積累，會促使兒童在情緒沖動時采取破壞性的行為發泄其旺盛的精力。針對這種情況，我指導小冬練習跳繩、踢毽子，進而參與班級內各種體育比賽，使他能經常保持心態平衡，逐漸減少攻擊性行為。

4.改善家庭環境。我建議韓先生轉變教育觀念，多花時間陪伴小冬，幫助小冬養成良好生活習慣和學習習慣。主要內容包括，監控小冬的有效注意時間，通過增進交流了解小冬的所思所想，給小冬更多的關心和鼓勵，注重培養小冬的自信心，等等。

經過3個月的心理輔導和隨后4個月的跟蹤輔導，小冬的多動癥狀基本得到了控制。他的自控能力明顯增強，注意力集中時間有所延長，上課離座行為有所減少，攻擊性行為有所緩解，人際關系有所改善，學習適應性水平也有所提高。

【編輯：陳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