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肉

申賦漁

小學時，村子里的孩子們特別癡迷收集火柴盒。有一次，三碗叔不知從哪里買了一打罕見的火柴。大家看到了都想等火柴用光后把盒子搶走。

估摸著三碗叔家的火柴快用完了，一天放學回來，我拔腳就朝三碗叔家跑，進門時，一頭撞在三碗嬸懷里。三碗嬸斥責我：“莽張飛。”邊說邊走出門去。我顧不得理她，一頭鉆進廚房，在她家的灶臺上摸了半天，只有一只剛用了半盒的火柴，拿不成，只得空手而歸。

晚上，我們正準備吃飯，三碗嬸哭哭啼啼闖了進來：“孩子今朝生日，我讓三碗頭去稱了肉放在廚房。哪曉得，我出去拿菜，回來肉就沒了。我出門時，撞到大魚兒往鍋上跑，就想來問問大魚兒看到肉沒有……”

“我沒看到。我找火柴盒的……”我的話還沒說完，父親劈頭就是一巴掌。

父親對三碗嬸說：“不要急，我跟你找去。找不到，我稱肉還你。”

奶奶聽了急忙牽上我，跟著一起去三碗叔家。

三碗叔蹲在門檻外面的屋檐下，抱著手臂，一聲不吭。三碗叔六歲的孩子，端著個煤油燈，抽抽泣泣，還在床前桌腳找著。父親和奶奶也開始找起來。

父親知道我不會偷肉。可如果找不到肉，那就是我偷的，父親急得眼里直冒火。

該找的地方都找了，還是沒瞧見肉的蹤影。父親、奶奶、三碗嬸，呆呆地站在堂屋中央。這時，三碗叔的兒子去拉他，說：“爸爸，我要吃肉，我要吃肉。”三碗叔反手一巴掌打在他屁股上。三碗嬸沖過去，一把把三碗叔推坐到地上，哭著說：“你還有臉打孩子。”

三碗叔站起身來，重重地給了三碗嬸一巴掌。三碗嬸愣住了，不哭也不鬧了。三碗叔對父親說：“哥，你回去，沒你們的事。大魚兒是不會拿我們家的肉的。這個孩子我知道。別難為孩子。”

父親只得扯著我的手往家走，經過三碗叔家的豬棚時，里面的豬發出一陣陣哄鬧聲。奶奶回過頭，朝里走去，三碗嬸立即跟了過來。奶奶低下身子，把豬趕開，從豬食槽里拎起一塊東西，湊近燈一看，是肉。三碗嬸一把搶過去，臉上還滿是淚呢，立即就笑了。顧不得粘在肉上的糠和豬食，三碗嬸拎了就往廚房里跑。奶奶說，恐怕是被貓叼到豬圈里了。還好，肉好好的，一點沒被吃掉。

回到家我沒有吃飯就上床睡了。睡夢中，忽然被奶奶搖醒。奶奶端了一碗米飯，米飯上放著兩塊大大的肉。我們這里有個風俗，如果哪家有客人來，或是為什么事，燒肉了，一定會給左鄰右舍送一碗飯，飯上放一塊肉。今天，三碗叔家特意多給了一塊肉。我知道，那是給我的。但我沒吃，只是把頭蒙在被子里，默默流淚。

李金峰摘自《找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