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嵐

上周去西藏旅行,除了被青藏高原的自然景色震撼,還遍嘗了各色藏地美食,酥油茶、藏面、糌粑、風干肉,美食永遠是我旅行最大的期待之一。
“好吃跑三里”,說的就是我,可以為了吃走很遠、斥巨資。小時候因為夢見家人背著我吃好吃的,醒了還要生大氣。我豐沛的食欲、“好吃鬼”的習性,來自從小的被克制。小時候我跟奶奶一起生活,奶奶因為生計和經歷的緣故,很節省,三餐以素食為主,偶爾周末早晨能吃到燒餅,我想學其他小朋友,吃兩個燒餅就不吃稀飯了,但奶奶只給一塊燒餅,沒有更多。有小伙伴啃著包子來我家玩,我艷羨不已,覺得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一個女友是個才女,五官也生得美,只是體形肥胖,以至于影響了她的交友婚戀。她是無錫人,她說家里做的油面筋嵌肉太好吃了,但在小的時候,媽媽只允許她一頓吃兩個,說女孩胖了就不美了。以至于工作之后,她離開父母,有經濟能力滿足自己的食欲后,便一發而不可收。
因為曾經那一份禁止,成了一個黑洞,總也填不滿。
禁止就是誘惑。拒絕就是邀請。
這份禁止所產生的誘惑,不僅體現在食欲上,也體現在很多欲望上。比如卡斯特羅說過“最好的春藥就是冷漠”,比如,孩子對游戲的欲望。
一個被游戲白天黑夜裹挾的三十歲男子,向我講述,他第一次接觸游戲是在六七歲的時候,隔壁的小姐姐帶他去游戲機房玩兒了一會兒,其實也就是“超級瑪麗”之類,也沒玩出個什么究竟,但回家后,媽媽暴怒,痛打了他,他很委屈,不知何故,但從家人強烈的驚懼里,他猜測,電腦里藏著一個禁忌,害怕的同時,他依稀感受到某種無以名狀的誘惑和吸引。
十多歲時,他一人在家打游戲,打到最后一關了,忽然,爸爸媽媽回來了,他聽到門在身后咔嗒打開,感受到他們正一步步走近,而游戲那頭有小伙伴兒的協同作戰,他不能自行撤退,也許再堅持一下,就闖關成功了,但身后父母隨時會發出狂叫、大罵甚至拉斷電源,他沒有回頭,手一直在按動鼠標,豆大的汗珠從面頰滑落,終于,他和伙伴兒闖關成功,在父母的呵斥聲到來之前。
從此這種恐懼又狂喜的感受,便與游戲連在了一起,讓他欲罷不能、越陷越深。
禁止的誘惑、禁忌的誘惑。
食欲、游戲欲,原本都是自然到來,滿足后自然走過,但撫育者巨大的驚恐、憤怒、禁止、控制,撩起的,是一份巨大的誘惑,難以擺脫。
不知不覺中,家長和孩子玩了一個“越不給,越想要”的游戲!禁止,掀起了孩子強烈的探究、好奇,以及一個生命為自己的主權抗爭的斗志。
我們看到,一個性急的媽媽,常有一個磨蹭的孩子,孩子意識層面知道媽媽說的是對的,快點穿鞋子,快點去學校,但他就是快不起來,越催越慢,因為他的潛意識要為自己做主!這是一個生命對自己節奏和主權的尊重和執著。雖然也許他自己也沒意識到。
每個生命都有自己的節奏,放下我們的焦慮和驚恐,尊重和信任孩子自己的步調,每個生命都會向著陽光的方向走,除非你不知不覺中和他玩兒了“禁止和誘惑”的游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