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州新區(qū)，“金玉”大道上的樞紐港

文圖/馮玉雷

2018年6月21~22日，蘭州新區(qū)商投集團與中國網(wǎng)圖片中心聯(lián)合主辦、北京絲路傳媒公司承辦的“‘一帶一路’融媒體培訓活動”在蘭州新區(qū)進行。蘭州新區(qū)商投集團黨委書記、董事長巨寶慶在開班致辭中提到打造“‘一帶一路’黃金樞紐港”的宏大構想與我們經(jīng)年來舉辦的玉帛之路文化考察活動在歷史現(xiàn)實與學術上高度切合。

絲綢之路的前身是玉帛之路，玉帛之路帶動東西文化交流，它讓中亞、西亞的黃金、青銅、馬、羊等物質魚貫而入，促成了華夏文明發(fā)展。那個重要歷史階段大約在夏朝前后。夏朝締造者大禹前期活動的重要區(qū)域就在蘭州以上黃河地段。

黃河水患較多，從大禹開始，中國歷史中有不少與治水相關的傳說或記載。

根據(jù)宋代著名美術史評論家郭若虛著《圖畫見聞志》以及相關史料記載，隋唐五代時期著名畫家展子虔、吳道子、顧愷之以及周文矩，明代宮廷畫家李在等都曾經(jīng)以大禹治水為題材創(chuàng)作過相關畫作。宋代佚名畫家所作《大禹治水圖》舊藏清宮，現(xiàn)藏臺北故宮博物院。乾隆欽定以這幅畫為稿本，由清宮造辦處畫出大禹治水紙樣，畫匠賈全在大玉上臨畫，再做成木樣發(fā)往揚州，耗時六年雕成。《大禹治水圖》玉雕所用玉料取自新疆和田，運往京城耗時三年，這是玉石之路上官方組織的大型運輸活動。可惜，沒有經(jīng)過蘭州的文獻記載。以前，黃河在冬天常常結冰，會不會作為重要運輸大道？長期以來，人們對黃河的認識只著眼于農(nóng)業(yè)灌溉，而遮蔽了其交通運輸、軍事防御等方面的功能。葉舒憲《黃河水道與玉器時代的齊家古國》一文中說：

沙井文化鷹頭銅飾

沙井文化鹿形銅飾

白銀廠碧玉

史前玉器分布在黃河中游兩岸的現(xiàn)象，該做何解釋？古書上能夠找出的標準性解說，就是“河出昆侖”說與“玉出昆侖”說的絕對巧合！這一巧合實際上把西北特產(chǎn)的美玉之地同黃河源頭緊密聯(lián)系在一起了。究其原因，莫非西北美玉進入中原的遠距離輸送路線就是走的黃河水路……是否可以做出如下推論：美玉來自昆侖山，經(jīng)過河西走廊的陸路中轉，在甘肅東部改從水路輸送，當美玉運抵中原文明時，給中原人的印象就好像美玉與黃河同出一源……河湟地區(qū)史前文化與中原文化的關聯(lián)通道有可能是沿著黃河而曲折展開的……假如黃河曾經(jīng)充當向中原運輸西北玉料資源的作用，以舟船運載玉石的情景，不就呼之欲出了嗎？

蘭州馬銜山產(chǎn)美玉，與齊家文化繁榮密切相關。因此，將蘭州譽為玉帛之路與黃河水道交匯的重要節(jié)點，無可厚非。

青銅文化的文物證據(jù)是出土于樹屏榆樹溝、屬于沙井文化的土鷹頭銅飾、鹿形銅飾和犬紋銅泡等。沙井文化是中國西北地區(qū)青銅時代文化，因1924年7月安特生首次在民勤縣沙井村發(fā)現(xiàn)而得名，考察情況在他于1925年出版的《甘肅考古記》中有詳細記述。對于民勤及河西地區(qū)而言，沙井文化是文明的晨曦，記載史前人類活動的余燼燧影；對于中國陶器史來說，沙井文化是陶器時代的回光返照。沙井文化中心在巴丹吉林、騰格里兩大沙漠南緣的民勤、金昌，其北邊既與草原絲綢之路相連，又有雅布賴鹽場。很可能，“沙井人”能夠在今阿拉善右旗南緣興起并向烏鞘嶺和黃河以東發(fā)展，與掌控戰(zhàn)略資源——雅布賴鹽場有某種聯(lián)系。沙井文化進入蘭州的通道主要是發(fā)源于烏鞘嶺的莊浪河谷、樹屏榆樹溝及大致與國道201線重合、通往景泰的中川大道。具體而言，從蘭州西古城故址及鐘家河古渡對面的安寧沙井驛北入榆樹溝，到樹屏鄉(xiāng)，向西有條大路直通永登、天祝，過烏鞘嶺進入河西走廊；繼續(xù)北行，過中川機場，沿201線可抵景泰。甘肅與內(nèi)蒙、寧夏三省交界處有個“雞鳴三省”的交通要地溫都爾勒圖（曾名營盤水）：從景泰北行可進入騰格里沙漠，有古駝道；東北行可進入寧夏境，也有古道遺址，與現(xiàn)代鐵路、高速路線大致相同；西行繞烏鞘嶺北之昌林山，經(jīng)大靖亦可進入河西走廊。從秦王川往東南，也有大道通白銀、皋蘭、榆中、定西等地。榆中白崖溝出土屬于沙井文化的倒三角紋雙耳圜底彩陶罐，或許就是從這里直接過去的。

通常以“金玉良緣”代指東西文化結合。從鑲嵌寶石、綠松石、玉石的精美金器看，在中亞、西亞也有此傳統(tǒng)。哈薩克語中稱玉為“哈溪”（據(jù)哈薩克族人、玉門市副市長塞力泰），意指金屬之外一切珍貴美石，包括玉石、綠松石、青金石、瑪瑙、蜻蜓眼等。四壩、沙井文化陶器中的奇特紋飾會不會是俄羅斯南部草原安德羅諾沃文化、塞伊瑪—圖爾賓諾文化在玉門融合后進入河西走廊演變的結果？抑或與遙遠的斯基泰文化相關？斯基泰人居地從今俄羅斯東部的歐洲部分一直到內(nèi)蒙古和鄂爾多斯沙漠，同黑海沿岸希臘城邦、波斯以及中亞各族有貿(mào)易往來，他們飼養(yǎng)馬、牛、羊、狗，精于制造手工藝術品，通過鍛、鑄、鑲壓、刻等多種手法，用金、銀、銅等材料創(chuàng)造出獅、虎、馴鹿、馬、麋、食肉鳥以及其他想象出的生動的動物淺浮雕造型。斯基泰藝術通過北方游牧民族（尤其是匈奴）深刻地影響到中原地區(qū)。

蘭州新區(qū)現(xiàn)有班列開往歐洲及白俄羅斯等地，若有更多考古資料和研究能夠證實，那么，現(xiàn)代中歐鐵路就是這條古老文化線路的生動再現(xiàn)。

樹屏出土沙井文化并非偶然。查閱史料，樹屏乃“建立藩屏”之意，《尚書·康王之誥》：“乃命建侯樹屏，在我后之人。”孔穎達疏：“封立賢臣為諸侯者，樹之以為藩屏。”《舊唐書·德宗順宗諸子傳論》：“洎乎周漢，始以子弟建侯樹屏，以作維城。”據(jù)此推測，樹屏之命名，當與軍事戍守有關。

《史記·秦始皇本紀》說：“繕關津，據(jù)險要。”古代關和津都是交通往來必經(jīng)之地，地理位置都比較險要。蘭州是過往西域必經(jīng)之地，有天塹黃河，關口以臨河而筑的金城關、京玉關及南邊摩云關最為著名，它們和永靖臨津渡口、靖遠索橋渡口及鹯陰渡口同是古代絲綢之路與黃河交匯處的幾個咽喉要津。

西漢朝廷在蘭州設金城郡，建置在今西固城（舊稱西古城），其時在今沙井驛西沙黃河大橋附近建金城關。學界對此有爭論，史書記載也多有出入。如《讀史方輿紀要》記載：“金城關，州北二里，當黃河西北山要隘處。本漢置。闞骃《十三州記》‘金城郡有金城關’是也。后廢。宋紹圣四年，復置關于此，據(jù)河山間，筑城為固。崇寧三年，王厚請移關于斫龍谷，不果。今設巡檢司于河南岸。”《元和郡縣志》記載：“金城關在州城西。周武帝置金城津，隋開皇十八年改津為關。”《甘肅新通志》記載：“金城關在縣北二里，黃河西北山要隘處，倚山臨河，乃通甘涼要路。關始置自漢，闞骃《十三州記》：‘金城郡有金城關，周武帝置金城津，隋開皇十八年，復改為關。’宋紹圣四年重筑（鐘傅修，苗履展筑）。明設巡司于河南岸，萬歷二十五年，易土以磚屢加修葺。”《重修皋蘭縣志》記載：“金城關漢置，隋有關官，唐因之，宋紹圣四年重筑，眀屢加修葺。”

京玉關在宋史上有記載：“元符三年賜名，本號拶橋，東至西關堡四十里。”一種觀點認為京玉關就是青石關；另外一種觀點認為京玉關在青石關西面達川黃河對面的小寺溝口。達川又稱“岔路村”，戰(zhàn)略地位十分重要。黃河南岸小茨溝，背山面河，古稱小寺溝，漢代設有渡口，是通往青海的必經(jīng)之地。因地勢險要，宋元符三年（1100） 曾在此修筑京玉關，并派重兵屯守。

“京玉關”命名是否與玉石運輸有關？

金城渡與芮城風陵渡、河套君子渡、靖遠鹯陰渡口被稱為黃河四大古渡，它是今西固區(qū)境內(nèi)黃河上眾多渡口總稱，包括青石津及其附近的石城津、青石關、京玉關、金城渡。西古城建筑在南渡口處，目的就是為了扼守。漢武帝元狩二年（前121），驃騎將軍霍去病西征匈奴時從新城渡河，回來時又從今西固城北南渡黃河，經(jīng)隴西郡返回長安。西北師范大學歷史學教授黃兆宏考證認為，霍去病大軍在白銀平川北武當渡河后經(jīng)景泰進入河西。若此說成立，當年大隊人渡河可能不止一處。三國時，蜀國大將姜維圍狄道（今臨洮），魏國從河西調(diào)軍隊解圍，是從金城津（鐘家河） 渡過黃河，南去臨洮。魏軍西征武威同胡人作戰(zhàn)，佯裝在靖遠渡黃河，實際在緊鄰西古城的鐘家河秘密渡過黃河。東晉隆安三年（399），名僧法顯西行經(jīng)過金城而后渡黃河西去印度。西魏廢帝二年（553），北周太祖率銳騎三萬西逾隴右至姑臧（今武威），仍從這個渡口過河。隋、唐、宋時期，僧侶、使臣途經(jīng)蘭州者絡繹不絕。

蘭州新區(qū)北站物流園

根據(jù)史料記載，霍去病渡河西征時設置金城縣并命大行（接待賓客的官吏，漢初稱為典客） 李息在黃河南岸筑城作為接應。渾邪王、休屠王欲降漢，“遣使向邊境要遮漢人，令報天子。是時，大行李息將城河上，得渾邪王使，馳傳以聞”（《資治通鑒》卷20）。這次“外交事件”影響深遠：渾邪王率部渡河降漢，被發(fā)于河南地，分屬五屬國；“而金城河西，西并南山至鹽澤，空無匈奴。匈奴時有侯者到而希也”（《資治通鑒》卷20）。從這些史實看，李息主修西古城，作為西漢的西部邊陲軍事要地和“海關”，在開拓河西及聯(lián)絡匈奴渾邪王降漢過程中起到重要作用。可能因為這些功績，他很快升任將軍。后來曾三次跟隨衛(wèi)青出征，因軍功獲封關內(nèi)侯，任護羌校尉，戍守青海。

與金城古渡相對的，是北山要隘——鳳凰山下的沙井驛。《安寧區(qū)志》記載：

沙井驛自漢唐以來，為絲綢之路必經(jīng)之路，由蘭州去河西第一站。元末明初，群眾為鋪沙壓田抗旱，稱為沙井兒。明洪武年間，整修沙井堡，兵部設驛站，從此便稱為沙井驛。而修建在黃河北岸的一段長城（邊墻）系明孝宗弘治年間為防御蒙元殘余侵擾而筑，東起鹽場堡，經(jīng)十里店、劉家堡、安寧堡至沙井驛。西去苦水到烏鞘嶺界碑止。驛站城墻高二丈，底寬一丈二，收頂六尺。區(qū)境內(nèi)約長20公里。沙井堡呈方形，城堡周圍共二百八十丈，墻高三丈五尺，底寬三丈，收頂一丈。東西城樓四座，敵臺二座，吊橋二座，城壕一道，欄馬墻一道。堡壘內(nèi)建十字形街道，東西各建牌坊一處。周圍有住宅，設公署，警察院一處，遞運所衙一處，防守公署一處，堡西家輔有候馬亭，為漢武帝時迎候西僚域馬匹而設。

明孝宗弘治年間，東蒙古韃靼俺答部相繼占據(jù)河套、松山一帶，騎兵常進犯蘭州，“立黃河飲馬，甚謂闖奪河橋（即鎮(zhèn)遠浮橋），大肆恐嚇”。從成化到弘治年間，駐蘭明軍先后營建新城、西固堡、鹽場堡、安寧堡等軍事城堡，并在外圍修筑邊墻、墩臺，派重兵戍守。然而正德年間以后，蘭、靖、莊、涼諸衛(wèi)“無處無時不遭荼毒”，明王朝不得不把駐蘭明軍的防御重點由黃河北岸撤到黃河南岸。

蘭州人說先有沙井驛后有金城關，再有鹽場堡。沙井驛在永樂十三年（1415） 建有馬場、玉皇廟、關帝廟、文昌廟、二郎廟、馬神廟等。清朝時又在堡內(nèi)外增修顯應寺、報恩寺、祖師廟、城隍廟、三官廟、菩薩廟、財神廟等。20世紀五六十年代，沙井驛開辦磚瓦廠，部分城墻被毀。保存比較完整的一段城墻一直在沙井驛建材學校院內(nèi)。歷史上，沙井驛農(nóng)民有燒制陶罐的手藝。1976年，當?shù)剞r(nóng)民翻地時挖出十幾個半坡彩陶類型彩陶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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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蒙古韃靼俺答部進犯蘭州的道路主體與中川大道重合。這里特別要提到的是，霍去病西征、渾邪王率部渡河降漢的渡河處，很可能就在從蘭州到白銀平川之間的黃河段，而從沙井驛、樹屏、中川到景泰一線，正是通往湟水谷地、烏鞘嶺、騰格里沙漠的必經(jīng)地帶。如今，沙井驛仍為蘭海高速公路附線，是隴海、蘭新、蘭青、包蘭四大鐵路干線交匯處；還是國家大型路網(wǎng)型編組站和亞洲一流現(xiàn)代化特大型鐵路樞紐蘭渝鐵路編組站所在地。

不管歷史如何演進，地理山川賦予人類文明發(fā)展的大格局，始終不偏不倚，正可謂疏可走馬，密不透風啊！

作者一行參觀蘭州新區(qū)北站物流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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