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路政
這是一個異常殘酷的冬天。高原上延綿數千里的雪山在肆虐的寒風里沉默。白得模糊的太陽虛弱地凍僵在遠方的山川夾縫中,冷冰冰的。一座座山峰,在毫無生氣的日光照耀下,散發著咄咄逼人的寒氣。山尖四周裹著一層薄薄的濕漉漉的霧。山腳下數千平方公里的草原上也是死氣沉沉的。狂風卷著砂礫般的雪花,剃刀一樣刮過蒼茫大地。
這片土地上生活著的萬物在等一個春天,等一個軟綿綿的、溫暖和煦的、開滿鮮花的春天。可是,等待永遠是漫長的。每天都有懸崖峭壁上的巖石因承受不住雪的重壓和凜冽的寒風而粉身碎骨。盎然的草地、成千上萬的牛羊、高高盤旋在空中的雄鷹、揮著皮鞭唱歌的牧人似乎都被這場雪埋葬了。在群山和寒冬的包圍之下,高原最西南一處靠近邊境的角落里凸起一個小山包,隔著茫茫大雪,遠遠地就能看見山包上印著一個小黑點。一座礫石磊成的低矮破舊的小房子,沉默著匍匐在這片小山包上,再來一場暴風雪,這可憐的房子,就要塌掉了。這不論是對房子還是對房子里的居住者都是一場煎熬。蜷縮在破房門前的一條細瘦的黑狗夾著尾巴,把頭用力鉆到肚皮底下去。不知是被風吹的還是實在忍耐不了嚴寒,這條黑狗劇烈顫抖起來。它狠狠地打了兩個噴嚏,它再也受不了了,站起來甩甩身子上附著的一層雪,雪花就像面粉一樣被風帶走了。黑狗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匆匆繞到屋后的羊圈里去,這條狡猾的黑狗悄無聲息地躲到棉花垛一樣的羊群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