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露凝白，一滴要命的秋思

麥芒

一場冷雨之后，

時光有了深長的意味。

鳥兒不理詩人心事，

歸去的歸去，覓食的覓食。

在水一方，

《詩經》里的蒹葭已蒼蒼。

伊人清淚，

跌落在唐詩宋詞、楚風漢韻、十五國風里。

這一滴千年的秋思啊，

見血封喉！

愁是離人心上秋，

露亦解人憂，

一夜白頭！

白露

夏至之后，太陽一路向南，至此時，也就是白露，再神經大條的人也會發現天氣變化了。白天還是陽光金黃，燦爛明媚，一入夜，便涼颼颼。清晨時分，你會發現水汽在地面或近地面的植物的枝葉上凝結成露珠。古人以四時配五行，秋屬金，金色白，故以白形容秋露，將這個節氣命名為白露。

白露三候

一侯鴻雁歸

天氣漸冷，大雁們成群結隊地飛往南方。

二侯玄鳥至

玄鳥，即燕子，它們也怕冷，趕緊拖家帶口地飛往南方。

三侯群鳥養羞

羞，同“饈”，即美食。這時，鳥兒們把干果、糧食儲存起來，準備過冬。

露水傳奇

古人不解露水何來，以為那是天上神仙送來的寶貝，可以治百病，甚至還可以使人長生不老，“諸沃之野，搖山之民，甘露是飲，不壽者，八百歲”（《山海經》）。《本草綱目》中還提供了食用露水的方法：用盤子收取露水，“煎煮使之稠如飴”，喝了延年益壽。漢武帝還曾為此在宮中立了一個仙人承露盤。銅仙人高二十丈，手捧銅盤玉杯，專為承接天上的露水。

縱使露水不是仙藥，但人們仍然鐘情它。在沒有PM2.5、沒有大氣污染的古代，花草上的露水是可以飲用的，所以楚辭里有“朝飲木蘭之墜露兮”這樣的詩句。愛茶的人煮茶，講究用水， “水質以輕為貴，越輕就越宜于烹茶”，所以露水為上，雪水次之，雨水又次之。乾隆曾發明“荷露茶”，命人晨起收集荷葉上的露珠，拿來煮茶。愛美的女子用花上的露水來敷臉養顏。讀書人則用彩錦制成繡囊，采集柏葉或菖蒲葉上的露水，用來潤眼明目。

在古人心里，露水不僅是大自然的饋贈，還是一種神奇的存在。

鳥兒心事

鴻雁，民間俗稱大雁，自古以來，在國人的文化記憶中就有著豐富的意味。雁有仁心，從不會棄雁陣中老弱不顧；雁有情義，雌雄相配，若一只死去，另一只也不會獨活；雁有智慧，在落地歇息時，有孤雁放哨警戒；雁有信，春來北飛，秋而南翔，從不爽期。所以，在國人心里，大雁是具有仁義禮智信的良禽。金秋白露，天高云淡，看大雁布陣南征，便覺心眼開闊，暢意振奮。

燕子羽毛青黑，亦稱玄鳥。讀書時，讀到“天命玄鳥，降而生商”這一句，便覺院子里那對飛進飛出的燕子多了幾分神秘。也許在三千年前，先人們就曾這樣看著燕子在梁間忙碌、呢喃，心中遙想著它們曾到過多么遙遠的地方，曾飛過哪些高山，哪些河流？春去秋來，它們又是憑著什么路標，找到了檐下的那一個舊巢？先民們猜不透，不過他們卻知道，這是秋來時刻最美的提醒。

候鳥們都飛走了，留守的鳥兒們也開始為抵御冬天的寒冷做準備。抗寒最好的裝備就是把自己養得肥肥胖胖的，胖鳥不怕冷，鳥胖鳥驕傲！所以每一只鳥都努力吃飽飽、長胖胖，收集食物，保證在漫天風雪的時候不餓肚子。

曾在雪后看到一只喜鵲在馬背上取暖，那時我想，做一只鳥，生存真的好難。想必最初的先人，也是如我這般對鳥兒同情，所以才去理解鳥類世界所承受、所發生的一切。在周而復始的四季里，鳥兒走進人類的情意里，于是時間也有了溫度。

古味兒！

先民們生活在大自然的懷抱里，他們俯察大地、仰望蒼穹，認認真真地體悟著物候變化中的萬物，理解并珍重著。

民間有“春茶苦，夏茶澀，要喝茶，秋白露”的說法。茶樹經過了一整個夏季的煎熬，迎來了它的最佳生長期。此時采摘的茶葉，不像春茶那般鮮嫩、不經泡，也不像夏茶那般干澀、味苦，而是一種獨特的甘醇清香，仿佛是茶葉在時光中熬出了最濃烈的品性。愛喝茶的老南京人尤愛“白露茶”，每到此時，老茶客們都聚在一起，品味香茗。

有一種酒，叫“白露米酒”。舊時蘇浙一帶，每年白露一到，家家以糯米、高粱等五谷釀白露米酒，用以待客，甘甜溫熱，潤燥通絡。白露米酒中的精品當是“程酒”，因取程江水釀制而得名程酒。程酒古為貢酒，盛名久遠。這種習俗在今天湖南株洲地區仍然可以看到。

古人的秋思詩本就傷情，憂國憂民的杜甫遇上了兵荒馬亂的年代，那就更要命了。杜甫運氣不好，趕上了安史之亂，所以他的詩里有許多深陷戰亂的感傷和無奈，流落他鄉思念親友的孤寂和惆悵。思鄉，思念親人，一句“月是故鄉明”，便概括了所有游子的思鄉之心。

戍樓上響過更鼓，路上斷了行人身影。秋天的邊境，傳來孤雁的鳴叫。

今日正是白露，便想起了故鄉，覺得故鄉月兒更明亮。

雖有兄弟，卻各自在天涯，家已破，是生是死，我無處打聽他們的消息。

寄出了書信，卻一直沒有送達，更何況依1日是烽火連天。

玩轉節氣

每個節氣都少不了和吃有關的食俗，白露也不例外。古時候人們在白露節有采集“十樣白”入菜的習俗。這“十樣白”就是十種帶“白”字的草藥，比如白木謹、白毛苦等，用它們燉雞湯，很是滋補。白露節到了，你能到菜場上尋到十樣帶“白”的食物嗎？

白果雞丁、白醋溜白菜、白蘿卜燉排骨、白芝麻餅……讓白露大餐齊聚餐桌，向古老的節氣致敬，向美好的大自然表白吧！

為你讀詩

月夜憶舍弟

（唐）杜甫

戍鼓斷人行，邊秋一雁聲。

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

有弟皆分散，無家問死生。

寄書長不達，況乃未休兵。

注釋：

舍弟：家弟。杜甫有四弟：杜潁、杜觀、杜豐、杜占。

戍鼓：戍樓上用以報時或告警的鼓聲。

邊秋：秋天邊遠的地方。

露從今夜白：指在節氣“白露”的一個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