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木棟智
一
龍噶癱坐在地垅坎上仰天長嘆:老天爺啊,您就幫幫我吧,讓我騾子的病有好轉。
蒼穹無語,寒星寥寥,冬日的勁風一刻緊似一刻。
指尖的煙頭明滅可見,他的一只手緊緊攥著韁繩,騾子在垅坎下的地上焦躁地痛苦地不停地轉圈,不時用它的一只前腳在地上刨挖,大地發出堅硬而沉悶的聲響。
時間已是農歷十一月底,高原的夜晚寒冷徹骨,寥落的星辰也在瑟瑟發抖,盡管龍噶裹著厚重的老羊皮襖,寒意仍像嗜血成性的蚊蟲,肆意地鉆入他的袖口、褲管和領子,啃嚙他的肉體,他不免打個寒顫。手機來信息了,一看是天氣預報,二十八日,溫度-21℃—3℃。龍噶搖搖頭自言自語:夜深得開始見底了,難怪這么冷。
對面的村落有好多人家已有燈光,孩子們該去上學了,小學一至三年級的在鄰村小學上學,早晨六點五十到校,大冬天的確實也有點兒早,農閑時的家長都嫌早,龍噶以為,其實老師們更不容易,天天如此,月月如此,三四十年如此。從來也沒抱怨過早,還天天強調家長,不要讓娃娃們遲到。弟弟就在遙遠的鄉下當老師,這會兒大概早已起床準備上班了。騾子病了,要不要給他說一下呢,龍噶猶豫片刻,決定還是不說,以免影響弟弟上課。
也有人家的窗戶光影躥動,那是人家在看電視,村子里有幾個電視迷,看起電視來不分晝夜,農忙時也看,農閑了更看。白天病怏怏地打哈欠,像個大煙鬼。再說不看電視就得去挖坑、打麻將,這樣看來,看電視總比打麻將挖坑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