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德爾·懷特：連接歷史與當下

顏景環

調查研究是紀實攝影師常用的工作方法。作為一名善于運用影像進行敘事的攝影師，溫德爾·懷特（wendeu white）將其對歷史問題的研究和對當代社會的體察通過藝術形式表現出來，試圖引發人們對歷史遺留問題的重視與反思。懷特的攝影項目，大多關注與身份、群體文化、社會問題等有關的題材，其作品曾獲約翰·西蒙·古根海姆基金會攝影研究基金（John Simon Guggenheim FoundationFellowship in PhotograDhy）等多項基金支持，并被許多博物館和機構收藏，其中包括紐約休斯敦美術博物館和紐約公共圖書館朔姆堡黑人文化研究中心（NewYork Pubhc Llbrary Schomburg Center for Research in BlackCulture）。

“有色人種學?！保⊿chool for the Colored）是懷特花費多年時間拍攝的項目，回溯了美國實行種族隔離制度時期的教育體系問題及其對當今社會所造成的負面影響。

1954年以前，美國的非洲裔兒童被禁止與白人兒童同校。雖然美國南部地區實行種族隔離制度的程度更為嚴重，但通常被認為相對“開明”“自由”的北部地區實際上也存在對有色人種的歧視問題。1954年，美國聯邦法院就《布朗與教育委員會案》做出判決，宣布公立學校實施種族隔離制度違反憲法。可如今，雖然在法律層面種族隔離制度已經被廢除，但在許多美國學校，種族分化的現象實際上仍然存在。

在“有色人種學?！表椖恐?，懷特尋找并拍攝了許多美國實行種族隔離制度時期所謂的“黑人學?！薄２⑼ㄟ^后期處理，將這些學校放置在新澤西州、賓夕法尼亞州、俄亥俄州、印第安納州和伊利諾伊州等美國北部地區的風景之中。

攝影師通過各種途徑找到這些學校的遺址，有些建筑如今已經不復存在，懷特便使用歷史照片中這些建筑物的輪廓進行替代。如果連歷史照片都找不到，他就發揮想象力勾勒出學校的結構與外觀。由此，懷特將展現客觀世界與個人藝術想象相結合，向人們呈現出非洲裔美國人在歷史上曾受到的不平等待遇與遺留至今的社會問題。

“有色人種學校”項目的創作靈感從何而來？

溫德爾·懷特：在“有色人種學校”項目開啟之前，我一直致力于拍攝我的另一個項目“小城鎮的黑人生活”（SmallTowns，Black Lives）——這是一個基于新澤西州南部地區非洲裔美國人社區歷史調查而進行的紀實攝影項目。創作過程中，我記錄了許多19世紀至20世紀美國種族隔離教育體系中的“黑人學?！边z跡。隨著“小城鎮的黑人生活”項目拍攝逐漸深入，我開始逐漸意識到這些“被隔離的學?！痹陉U釋美國種族隔離制度時期社會景觀的重要性。于是，我暫時放下了“小城鎮的黑人生活”項目，將所有注意力放在拍攝這些學校建筑的遺跡中。

這個項目拍攝了多長時間？有明確的創作計劃嗎？

溫德爾·懷特：這個項目一直延續了幾年，最緊張的階段是尋找并拍攝這些建筑，我通過各種渠道研究并到尋找這些建筑所在地，這個過程花費了大約兩三年時間。在美國，種族隔離觀念在南部地區更為強烈，但我的興趣點卻在于探索種族隔離政策在北部地區所造成的影響。因此，我拍攝的學校大多位于新澤西州、賓夕法尼亞州、俄亥俄州、印第安納州和伊利諾伊州這些美國北部地區。

你希望通過這個項目表達什么主題？

溫德爾·懷特：這個項目的主題與我這些年創作的許多其他項目一脈相承。我將自己對社會問題的思考賦予承載著歷史與記憶的建筑物及周圍景觀之中。在如今的美國文化中，受到種族隔離制度影響的思想觀念仍舊存在，這些建筑遺跡時刻提醒我們，這種觀念依舊在困擾我們的生活。雖然美國的種族隔離制度在法律層面已經被廢止，但現今仍然存在帶有種族分化色彩的學校或社區。過去30年，我忙于拍攝各種項目，回顧過去，每一個項目都是我對歷史的追溯與對客觀世界的探索。

這個項目的創作理念是什么？

溫德爾·懷特：過去幾十年中，我一直致力于將當代文化與我在歷史研究中汲取的想法進行融合與聯系。我的核心理念是將個人觀念與客觀記錄相結合，創造具有影響力的圖像。雖然我的作品來源于歷史和我對當代社會的經驗，但它們必須是對可見世界的一種回應。在“有色人種學?！表椖恐校业囊曈X處理方案受到W.E.B.杜布瓦（W.E.B.Du Bois）關于面紗的觀念啟發，通過這種手段讓人們理解被周圍世界隔離的體驗。

創作“有色人種學?！表椖康倪^程中，你一共拍攝了多少所學校遺跡？在選擇拍攝對象方面有何考慮？

溫德爾·懷特：這個系列的拍攝素材中包含50所學?；驅W校遺址的照片。有時，當我找到這些建筑所在地，它們已經不復存在。我所記錄的學校都位于美國北部地區，也曾經被稱為“自由州”（fFee states），在內戰前與南部的“奴隸州”（slave states）接壤。我的工作基于對歷史和大量資料的研究，也受到來自這些社區的居民和一些學者的幫助。

這個項目是否包含了許多你的主觀想象？

溫德爾·懷特：我認為這個項目將我對世界的理解與經驗轉化為一種視覺表現，它使人聯想到一種特殊的能力，讓人們理解某種概念，并以照片這種形式重新闡釋這個概念。

拍攝過程中是否遇到一些困難？

溫德爾·懷特：總的來說，我很幸運，找到這些學校并不難。在整個項目拍攝過程中，人們都愿意與我分享他們社區學校的故事。有些學校目前仍然正在被使用，但當我解釋過項目的創作初衷后，管理人員也會非常配合（只要我不給學生拍照）。在拍攝“新澤西有色人種青年手工藝培訓學?！保∟ewJersey Manual Training and Industrial School for ColoredYouth）時，我的確遇到一些問題，它目前是拘留青少年女性罪犯的場所，因此，我花費了很多精力和溝通成本才得到拍攝許可，在工作人員的陪同下，我在這個占地90英畝（約364217平方米）的拘留所里拍攝了一整天。

在這個項目中，你通過后期處理突出建筑本身，而淡化周圍環境，為何要進行這種處理？

溫德爾·懷特：我使用Photoshop對照片進行處理，以達到建筑物從背景中分離的視覺效果。這個過程很簡單，但也很繁瑣，我需要小心仔細地選擇建筑物的邊緣，以及背景中我所需要的元素，這是我通過視覺影像表現隔離體驗的一種手段。W.E.B.杜布瓦（W.E.B.Du Bois）的《黑人的靈魂》（Soulsog Black Folks）中有這樣一句話一“我與其他人不同；或者說，也許，在內心、生活和渴望中，我被一個巨大的面紗阻擋在他人的世界之外。”

你的許多項目都十分關注黑人文化。為什么？

溫德爾·懷特：我的作品大多是有關黑人生活的視覺檔案。我所拍攝的建筑、風景和物品都被有關黑人生活的記憶所縈繞。我想記錄下這些，并引發人們對歷史的回憶，進而影響人們對當代生活的體驗與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