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 的 獸 醫（1）

□ 慈 琪

大家好，我是慈琪，1992年4月出生于安徽，從小只養過兔子、松鼠、烏龜、魚、刺猬、蠑螈和蠶寶寶，到2015年才有貓。目前身份是中山大學南校區364棟流浪貓的代表發言人。興趣是種貓草，喂貓，送貓去醫院和幫貓找領養。對了，還有給貓寫故事。

如果你喜歡貓，歡迎閱讀下面的故事。如果不喜歡，也歡迎來看熱鬧。本篇的主角是一只又懶又蠢又饞又多事的貓，請盡情嘲笑它。

1、與一只貓相遇

從前——我是說，不久以前，有一個獸醫。他就像我們身邊任何一個害羞的年輕人一樣，非常普通。但他從不認為平凡是什么壞事。他討厭熱鬧。

獸醫做什么事情都是獨個兒的，獨個兒吃飯，獨個兒工作。他覺得這樣很不錯，會減少很多麻煩。

因此，他也沒什么朋友，他的生活安安靜靜。

獸醫喜歡獨個兒回家。每當他在診所工作完畢，他會仔仔細細鎖好門，然后穿過街道，繞過一個小公園，回到他孤僻舒適的屋子里去。

有一天，他正走在那些生銹的公園欄桿外邊，思索著禽流感應該用阿司匹林還是用富蘭克林來治療，褲腿忽然被抓住了：“喵嗚。”

獸醫驚訝地低頭，臟兮兮的爪子縮了回去，一只流浪貓在兩條欄桿的縫隙之中趴著，懶洋洋地說：“幫個忙好嗎？我知道你是獸醫。”

獸醫有些驚訝。他從沒遇到過這樣主動送上門的顧客——這是說，他從沒遇到過不是被主人帶來的動物患者。

貓又說：“當然，我會付錢的。不是死耗子，是真正的錢。”

“呃，不是錢的問題……你要我治什么？”

貓可憐兮兮地回頭瞅瞅自己的尾巴，“我想我太久沒運動了，你瞧。”

獸醫明白了。這只貓被卡在了欄桿中間。這種事情很常見，狗和貓經常會被夾在門上或者窗上，連小孩子也時常被一些轉軸夾住。這不是件光彩的事兒，以至于后來發展成了罵蠢人的話：你的腦袋被夾了嗎？

在獸醫解救貓的時候，它一直喋喋不休，說自己有多么難堪，為了不被人發現它的倒霉模樣，在葉子底下藏了一個白天，直到等來路過的獸醫。

慈琪從高一開始寫作，曾獲冰心兒童文學新作獎、陳伯吹兒童文學獎、浙江省優秀文學作品獎、兒童文學金近獎、“周莊杯”全國兒童文學短篇小說獎等獎項。出版兒童詩集《夢游的孩子》《三千個月亮》；童話《收割一群狼》《決戰泥潭怪》《倒霉的逃兵》；長篇奇幻小說《三界史詩·黃昏之境》，散文集《我們的各自遠去》等，已經出版了30多萬字的作品。

“我經常看到你。”貓說，“你好像沒什么朋友喵，總是一個人走過這兒。”

“是的。”獸醫勉強回答它，他不喜歡和陌生人或者陌生貓講太多的話，除非是討論病情，“有朋友是件麻煩的事兒。”

“你有些奇怪喵。”貓伸了個懶腰，將自己的身體拉長，以便獸醫更好地工作，“大家都有朋友，不管是好朋友還是壞朋友，它們會讓你開心，有時候也會讓你傷心……”

“就像欄桿對于你一樣，是嗎？”獸醫隨口搭了句嘴。

“你怎么知道喵？”貓高興地叫道，“是的！我最愛的事情就是鉆欄桿！雖然有時候會發生……”它瞥一瞥自己的后半部分，“不愉快的事情。”

“好了。”獸醫拍拍手，站起來，“試試看能不能動。”

貓使了使勁，一下子躥了出來。

“喵！”它興高采烈地轉了個圈，“我終于找到有四條腿的感覺了，謝謝你！”

“不客氣。”獸醫并不打算要它的錢，他脫下手術手套，塞到工具包里，“被勒傷的地方不能碰到水，但是要保持清潔。”

“我明白，”貓一本正經地點點頭，“用舌頭舔。”

獸醫不置可否地聳聳肩，轉身要走。

“等等喵！”貓連忙跟上去 ，“我還沒付你手術費呢！”

“不用了，你不需要付錢。”

但是貓卻不肯就此罷休。

“你這家伙，是想讓我欠你一個人情喵？雖然我的錢不多，但都是響當當的鋼镚兒，都是正正當當撿來的！好吧，如果你非要堅持的話，我就到你家去住好了！剛好你還可以照料一下我的傷口，我的腰有點扭到了。”

“到我家住？”獸醫無法跟上它跳來跳去的思維，怔怔地看著它。

“在這兒等我一下。”貓奮力從另外兩根欄桿中鉆了過去，消失在小公園的茂密樹叢中。這次它沒有被卡住。

兩分鐘后，貓毛發凌亂地出現了，比剛才還要骯臟，嘴里還叼著一個更臟的小袋子，費勁地朝獸醫咧咧嘴：

“剛從土里刨出來，我的全部家當。你不介意我用你的浴室洗個澡吧？”

2、貓的小朋友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獸醫都沒有搞清楚為什么會允許一只貓入住他的家——從來都只有他一個人的家。現在，他只想盡快使這只奇怪的傷貓恢復健康，離開他一絲不茍的生活。

剛來的時候貓還比較收斂，知道維持一定的教養：它進門之前會在門墊上擦擦爪子，吃飯后一定要去洗臉池收拾干凈，“嗯嗯”之后用沙土埋起來……可讓獸醫感到困擾的是，貓總愛在門旁的花壇里埋粑粑，綠頭蒼蠅已經成群結隊地過來聚餐了。

獸醫試圖提醒一下貓，但此時貓正忙著探索它的新居。半個小時后，它失望地鉆出儲藏室，一瘸一拐地走到地毯上坐下，撓掉耳朵上黏黏的蜘蛛網：

“我說，你這里都沒有那種‘喵嗚喵’嗎？”

“沒有。什么是‘喵嗚喵’？”獸醫強迫自己不去看貓身后地板上一長行灰塵污漬，暫時忘了剛才想提醒貓的事。

“就是你們用來織衣服的、一團一團的——”

“毛線團？”“對！”貓高興地抬起爪子，表示肯定，“就是小貓咪們都喜歡玩的，它們一邊玩，一邊呼嚕嚕地叫著‘喵嗚喵’‘喵嗚喵’……你有嗎？”

“真麻煩。”獸醫咕噥著，覺得它并不像那種對毛線團有興趣的小貓，但還是從抽屜里找出一小團灰藍色的毛線給它。我前面說過，他是獨個兒過日子的，所以他甚至會打毛衣給自己穿。

貓叼住毛線團，向獸醫嗚里嗚嚕地說聲謝謝，然后一瘸一拐出門去了。獸醫頓時有些著急，在外面玩，會把毛線團弄丟吧？他還要用這團毛線打一雙襪子，搭配原來的灰藍色毛衣呢。

他不安地想了幾秒，望了望臟兮兮的地板，關上門出去了。貓走進斜對面的一條小巷，他急忙跟了上去。

貓穿過那些會令人迷路的小巷，走到大鵝公園里。一棵紅豆杉的影子里，坐著一只正呆呆看天的小黑貓。

“小寶，小寶！”貓叼著毛線團，含糊地招呼它，興高采烈地拖著后腿湊過去。獸醫躲在熊貓型垃圾桶后面偷偷瞧著，一只小狗跑過來想看看垃圾桶里有什么東西吃，看到他占了自己的位置，不高興地哼哼著。

那只小黑貓回頭看了看我們的貓，又轉頭看天去了。貓殷勤地把毛線團擱在落葉堆上，往小黑貓的爪子前湊了湊：“小寶，玩玩這個吧，很好玩的！你一定會愛上它！”小黑貓別扭地甩了甩尾巴，對這種游戲十分不感興趣。貓鍥而不舍地勸說，它終于敷衍地抬起爪子撥了毛線團兩下，叼住甩了幾下，轉幾個圈，然后就丟下毛線團不管了，重新用屁股對著貓，回歸到它深沉的思考中去。

“好可愛！”貓早已被小黑貓的行為弄得兩眼亮晶晶了，“這才是小貓該做的事情嘛！”這時，垃圾桶那邊傳來了很大的動靜，原來是獸醫被憤怒的小狗攆了出來，看到兩只貓都瞪著自己，不好意思地打個招呼：“嗨。”貓一下子撐起前爪，齜牙咧嘴地哀悼了一會兒自己可憐的腰，不高興地問獸醫：“你跟蹤我？”獸醫一臉尷尬：“呃，對。”“真是無禮喵！”貓一甩尾巴，憤憤不平地蹣跚離開，那只小黑貓瞧瞧獸醫，問：“你會說貓話？”“嗯，我是獸醫……”“獸醫？很不錯的職業。”小黑貓贊許地點點頭，“既然我叔叔認你當了主人，就請好好照顧它吧。它啊，可不省心呢。”“我叔叔從小就調皮愛玩，什么鉆煙囪，掏鳥窩，惹狼狗，攆麻雀……它的哥哥，也就是我爸爸，總得為它收拾爛攤子。有一天，我爸爸出了車禍，我媽媽傷心地到別的城市去了，留下我一個，叔叔特別難過，總是想法子逗我開心。可是我才不喜歡玩那些小貓咪的游戲，毛線團什么的，多幼稚啊。”

獸醫贊同地點點頭，他覺得小黑貓身上有種哲學家的氣質：“你說得很有道理。那么，可以把毛線團還給我嗎？”

這天晚上，貓一聲不吭地跑了出去，獸醫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書，周圍沒有貓打滾或抓撓東西的聲音，特別寂靜。

“真好。”獸醫暗想，“總算能安靜地看一會兒書了。”

然而令他沮喪的是，他整整半個小時都沒有翻過一頁。貓去哪兒了？它的傷可不允許它亂逛多時。有種叫“焦急”或是“擔心”的東西在心里爬來爬去，讓他無論如何看不進去手里精彩的神話故事。

在認清這個事實后，獸醫決定出去找他的麻煩房客。

還沒跨出房門去，貓就進來了，后邊還跟著個小黑團兒。

“又來一個客人喵！可憐的孩子，老在陰處待著，今晚又感冒了。能讓它在你家住段時間喵？”

獸醫愣了一會兒，心里很不高興。他想說些什么，但瞥到小黑貓已經蔫蔫地趴在了地板上，最終繃著臉拿出一床小毛毯，開始做臨時的小貓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