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嶼
月考過后的自習課,小茶用手肘碰了碰我:“嘿,我告訴你一個秘密。我知道我男神選文的原因了。”
“是嗎?”我嘴上回應著,并未停下手中的筆,“原因是什么?”
“你不要說出去哦。”她輕輕地湊過來。
“嗯。”
“聽他同桌說,”小茶已經把下巴枕到我胳膊上了,聲音壓得很低,“他是因為一個女生,一個理科女。他好像暗戀那個女生挺久了,沒表白是為了不影響她的學業。”
“哦。”我配合著她翹了翹嘴角。
小茶顯然對我的反應并不滿意,嘟著嘴說:“你這么冷淡,難道你早就看出來了?”
我擱了筆,停了停,然后抬頭問她:“看出了什么?”
“看來你還不知道。”小茶滿意地笑了,“那就認真聽我說吧。你知道的,我男神以前文理都還可以。其實,大家不都覺得選理更好嗎?
他當然也知道。但是以他當時的理科成績,想考進我們班有點懸。可他打聽到他喜歡的那個女生已經決定選理了,而且那個女生肯定能進理重點。他如果考進理次重點的話,教室就不能和理重點挨著了。”
“而文重點是一直和理重點挨著的,并且他知道他肯定能進文重點。于是,他就選了文。對嗎?”我道。
“對,就是這樣。”說完,她仔細環顧了一遍教室,“可這個女生究竟是誰呢?”
“找到了可疑人選嗎?”我重新拿起筆。
“這個找起來有點難……”
講臺上坐班的英語老師清了清喉嚨,小茶趕緊低下了頭。
最后,教室里的安靜被下課鈴劃破。
等到同學們陸陸續續地都走了,我也拿著水杯和鑰匙出了教室。
穿過文科重點班前的走廊,轉個彎,進了樓梯間。
身后有腳步聲響起,又是那個男生。他總是在每天的同一個時間、同一個地方出現。
我并沒有抬頭,只是和往常一樣自顧自地下著樓。他也和往常一樣地跟著我,再在樓梯口轉身,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這一次,我回頭看了看他。他卻渾然不知,一頭鉆進了夏天的風里。
有風的夏日慢慢過去,酷暑終于還是來了。
暑假,小茶約我去閱覽室。雖然不愿在這種天出去,但閱覽室應該算是個最好的去處了,有免費的空調和學習的氛圍。
進了門,感覺空氣一下子涼爽了。
小茶遠遠地朝我招手。我正納悶為什么她會挑一個那么偏的位子,然后就看到了他男神,坐在她的斜對面。
走過去才知道,她給我占的位子就在她男神正對面。
我只好報復性地捏了捏她的臉,坐了下來。
假裝沒有看到對面投來的目光,我拿出筆,攤開書,開始做題。
“這道題怎么做?”小茶把書移了過來。
我看了一會兒,想起曾經做過一道類似的。
但我還是小聲回答她:“不知道。或許你可以問他。”
對面的男生突然輕輕抬了一下頭,我把書推向他,上面有我用鉛筆寫的話。
“同學,我知道你數學很好,教下她這道題吧。”
男生認真地看了看,點了點頭,寫了幾個字上去。
“這里不方便說話,我等下到外面去幫你講。”
小茶拿著這本他男神寫過字的書,重重地點頭。
不知過了多久,男生開始收拾書包。我們抬頭望著他,他用詢問的眼神看著我們,指了指外面。
小茶點點頭,也開始收拾書包。
我坐在那里思考了一會兒,然后收了筆。
閱覽室外的木桌上,書被輕輕攤開。修長的手指拿著筆,雪白的草稿紙上留下一行行不算很秀氣但十分工整的字。
男生彎著腰,小茶站在他身邊,我站在他的另一邊。
雖然用的是一種同我當時做的時候不一樣的方法,但我并沒有很認真聽。
他的頭發看上去軟軟的,讓人有想要揉一揉的沖動。
小茶倒聽得很認真,不時地提出一些還沒想清的地方。
終于,男生放下筆,舒了一口氣。
“沒問題了吧?”
“嗯。”小茶給了他一個微笑。
男生又突然轉頭望向我,我連忙也點點頭。
我本以為小茶和他男神會因為這一次的問題而熟絡,可實際上并沒有,兩人之間唯一的變化可能就是見面的時候多了一個微笑。
我曾問過小茶為什么不去努力把男神變成男朋友。
小茶聽后有些驚訝:“他成為我男神是因為我覺得他又帥又優秀,不是那種暗戀。況且人家已經有喜歡的人了,為什么一定要把他變成男朋友?”
“那如果他談戀愛了,你會難過嗎?”
“可能會有一點吧。這取決于他女朋友是誰,如果很令人討厭、很差勁的話,我就不開心。不過,”小茶突然停了停,“我男神的審美肯定最好了。”
可實際上,小茶的男神三年一直都認真學習,從沒談過一次戀愛,即使他的名字經常被很多像小茶這樣的女生提起。
帶著這種心思的小茶并不會很積極地到閱覽室自習,所以更多的時候,我是一個人去。
我喜歡窗邊的位子。而那個天天跟著我一起下樓的男生,總是坐在離我不遠的地方。
我早就習慣了他的存在。如果有一天下樓或是去閱覽室的時候他沒有出現,或許我還會有點不適應吧?
但是我們之間從沒說過一句話,就像并肩地在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上奔跑了三年。就像,熟悉的陌生人。
高考之后,我被選作理科畢業生代表,而小茶的男神則是文科畢業生代表,我們被安排在畢業典禮上發言。
畢業典禮那一天,陽光燦爛無比。
我用稿子斜斜地擋著臉,在教學樓間穿梭。不經意地抬頭,樓梯口那個布滿陽光的一角站著一個男生,高高瘦瘦,手里拿著和我一樣的發言稿,正在微微笑著。
三年了,在這個熟悉的地方,我沒有等過他,也沒有沖他笑過。
但我知道,現在,他在等我,在沖我笑。就像他選文之后考到我們班隔壁,每次等我一起下樓,每次在閱覽室坐到我身邊一樣。
這一次,我也笑了。然后,大步向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