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琳
對于曾經當過老師的我來說,上課是有兩重含義的,一個是當學生時的上課,一個是當老師時的上課。但無論哪種上課,上完課,放學總要回家。放學回家于我,是有兩種不同階段的。這兩階段的我,在放學路上,都喜歡盯著天邊的云看,靜靜地發呆,慢慢地走路回家。
小時候的我,放學的時候,會跟一兩個好朋友一起,蹦蹦跳跳,一路走,一路說起學校的趣事。誰又考了第一,誰又拿了獎;誰又排名倒數,誰又挨了批評;誰的歌唱得好,誰的畫畫得好??傆X得什么都可以說一說,什么傷心的好玩的事情,說出來,好像傷心的就不那么傷心了,好玩的卻更加歡樂了。有時還會指著天邊的那片云說,看,好像小兔子啊。不是,不是,明明像小貓咪。不是,不是,明明就是多啦A夢。不是,不是,明明是小丸子。咦,難道不是更像棉花糖嗎,甜甜的,白白的,美美的。一路回去,一路都是歡笑聲。天邊的那朵云也是甜滋滋的。
小時候的我,也不總是和小伙伴一起走,有時我也會自己一個人,慢慢走在回家路上。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也還是會盯著天邊那朵云,想起一些課堂上教過的,或是在電視里聽過的歌曲,想著想著,會不由自主唱起來,“白云白,藍天藍,好像海里飄帆船,帆船帆船裝的什么,走得這樣慢”。唱著唱著,又會串了歌,“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春天在那小朋友眼睛里……還有那會唱歌的小黃鸝,嘀哩哩嘀哩嘀哩哩嘀哩哩嘀哩哩”地唱著,又會想起唐詩。許多詩歌,我都是在回家的路上背下來的。那朵云還挺白,挺像一個小動物的嘛,于是就開始背起“鵝鵝鵝,曲項向天歌,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后來慢慢會一些難一點的詩歌,“朝辭白帝彩云間,千里江陵一日還。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一個人看著云,唱著或背著歌兒,走路回家,也是覺得開心的。后來,慢慢長大,開始住校。高中和大學,都是住在學校里的,平時放學下課也只是走在學校里面,回到宿舍,然后又回到教室。這個時候的放學回家,次數是很少的,把它叫做放學回家,不如叫做放假回家。高中時候的放假回家,是一路騎著單車,指著遠遠山邊的云,跟一起騎車回家的小伙伴們說:“看,等我們騎到那朵云那里,我們就快回到家了?!?/p>
大學的時候,放假回家,是搭著火車,看著天邊的云,慢慢往后退去,等到云再也看不見的時候,家就快到了。這時候的云,大多只是一個地理位置的象征,它慢慢退去,家也就快要到了。
后來,長大后的我,當過一段時間的老師,教的是語文。放學之后,走路回家,還是沒有改掉小時候盯著云看的小習慣,還是習慣邊走邊盯著云看。然后,也沒有改掉小時候自言自語的小毛病,會邊走邊盯著云看邊回想,剛才課堂上,是不是有哪個調皮的學生老愛說話,下次是不是要找那個小朋友談談心;是不是有哪個學生回答問題可棒了,要不要給他推薦一些書。有時想著想著,還會忍不住說出來,呀,下次上課一定要更好更棒,讓大家學到更多,也笑得更開心呀。長大后,云朵依然是我的好朋友。
從小我就會對著天邊的云自言自語,自唱自樂,這大概是一種很難改掉的習慣。慢慢走,慢慢看,慢慢想,放學路上的那朵云呀,它一直都是我的好朋友。
本欄插圖 梁俊琦
本欄責任編輯 張家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