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朵喇叭花

姜冰

阿得家的喇叭花開了，兩種顏色，紫色和粉色，無論哪一種顏色，都是又濃烈又純粹的顏色，讓人就想瞪大眼睛看個夠。每一個小喇叭都是厚厚實實的，很努力的樣子。

美術(shù)課，阿得就畫了喇叭花。小雅看見了，問：“咦？你家喇叭花開啦？哪天我去看看。”

阿得說“來看唄”，一臉無所謂的樣子，但是心里小小地激動了一下，脖頸子悄悄紅了。

阿得和小雅小時候總在一起玩，大了反而生疏了。

等了幾天，小雅也沒提喇叭花的事，阿得就主動提了一下：“我家的喇叭花開得越來越多啦！”小雅忽然想起這事，她說：“嘿，那你給我?guī)б欢鋪戆桑乙凵泥蓿　?/p>

阿得很失望，第二天根本沒有帶喇叭花來。小雅問他要時，他支支吾吾說：“那個，我去摘的時候，喇叭花都合上了，變成骨朵了……”小雅斜了他一眼：“騙人！你不是說喇叭花到中午的時候才合上變成骨朵嗎？不愿意給我就算了，小氣！再說，那喇叭花也不是你自己家的。”然后小雅就跑開了。

阿得很沮喪。他確實想送小雅一朵花的，他也不是小氣。不，他的確有點小氣，大家都這么說，可是他不會對阿雅小氣的。阿雅家的薔薇開的時候，她看見阿得總是在那看，就大方地剪了好幾朵花送給阿得，阿得現(xiàn)在還記得那香氣，那幾朵花已經(jīng)被阿得夾在書里變成了漂亮的干花。阿得對誰小氣也不會對阿雅小氣的。

傍晚，阿得去看喇叭花，的確，這不是阿得自己家的喇叭花。是阿得和鄰居家的柵欄中間自然生長的。鄰居常年不在家，喇叭花就是阿得一個人的了，阿得喜歡這種感覺，不然柵欄那邊如果總出現(xiàn)人，會打擾阿得的，欣賞花需要專注。喇叭花長得越來越好，柵欄上都爬滿了藤藤蔓蔓，變成了一片綠色的小瀑布。

園子里就沒有其他花了，阿得家人不習(xí)慣種花，他們種的植物要以實用為主。以前阿得跟他媽媽提過，也在墻外栽點什么花吧，薔薇之類的。阿得媽媽大驚小怪地說：“那有什么看的，可惜那塊地方了，想看花，黃瓜、西紅柿都開花嘛，芝麻開花節(jié)節(jié)高，多吉利。”他家墻外種的就是芝麻，這算是為阿得考慮才種的，否則會種上玉米。

這片喇叭花也是因為柵欄屬于與鄰居的公共區(qū)域，而且喇叭花一大半的根都在柵欄那一邊，阿得媽媽才沒有把這地方種上豆角，她總是很遺憾地看著這邊，以及鄰居家那片常年荒蕪的土地，嘴里嘮叨著，可惜呀，可惜。其實阿得家的蔬菜多得吃不了，也送不出去，家家都有蔬菜。阿得也覺得媽媽小氣，但是背后大家都說阿得像他媽媽，阿得覺得自己比媽媽強多了吧？

媽媽又在摘菜，在豇豆快老之前都得摘下來晾干。她看看夕陽，著急了，招呼阿得：“阿得，快幫媽媽摘菜，爭取今天都摘下來，又過一夜的話，不知道又長大多少！哎，你這孩子怎么不動，誰惹你了？”阿得沒忍住，跟他媽媽說了小雅說他小氣的事。果然，阿得媽媽不會給兒子什么好安慰，她不耐煩地說：“你可真是小氣，不就是喇叭花嘛，又不值錢，給她就是了，這一片都給她也行呀，小時候，你可沒少吃人家的櫻桃、蘋果……”阿得小時候，家里園子一棵果樹都沒有，因為占地方，所以不栽，小雅家的果樹多，無論什么熟了都給阿得拿來吃。

阿得對小雅真不是小氣，他知道喇叭花摘下來后什么樣——軟趴趴失去了一切光彩，就像一塊破布一樣，很快就會被扔掉。有些花就應(yīng)該是活著的才好看。阿得不想讓小雅看見這樣的花，也不忍心讓一朵喇叭花變成破布。

大方的小雅很快就忘了喇叭花的事，阿得媽媽還讓阿得給小雅家送去一筐西紅柿，小雅家的西紅柿今年結(jié)得非常失敗，又小又少，還不好吃。阿得媽媽一邊摘西紅柿一邊松口氣，自言自語說，幸虧小雅家西紅柿結(jié)得不好，咱家太多了，泛濫成災(zāi)了，西紅柿也不能腌咸菜，也不能凍起來，咱們這也不像外國那樣吃番茄醬……阿得媽媽那樣子好像撿到了什么大便宜。

小雅帶阿得參觀了自己家的園子，除了夠吃的蔬菜，小雅家的菜園里還有很多花，小雅一個勁說，喜歡什么可以隨便挖呦，阿得只是使勁地看了又看。

又一年春天來了。

阿得敲開小雅家的門，在小雅疑惑的目光中，他走到小雅家的菜園子，在柵欄下種上了很多飽滿的種子，這是喇叭花的種子，阿得上次來的時候注意到這片柵欄什么都沒爬，有點浪費了。

他答應(yīng)過送小雅一朵喇叭花的，說話算話，現(xiàn)在，這將有一片喇叭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