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零鈔

劉勛

胡偉俊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低著頭一言不發，胡媽媽躲在臥室里小聲抽泣，胡爸爸則站在窗戶旁唉聲嘆氣。原本平靜的生活被譚豪一個電話打破了，譚豪邀請胡偉俊到千里之外的大城市共同創業。胡偉俊心動了，但是卻被父母堅決反對。

父母的反對并非出于對兒子的不舍之情，而是因為兩年前胡偉俊就被譚豪欺騙過。

譚豪與胡偉俊是大學同學，彼此關系親如兄弟。兩年前兩人大學畢業之后，譚豪給胡偉俊打電話說有個創業的好機會，胡偉俊毫不猶豫地去了那個城市，結果所謂的創業就是傳銷，胡偉俊深陷傳銷之后，歷經艱險才報警獲救。

從此之后，譚豪與胡偉俊彼此疏遠了。這次譚豪再次邀請胡偉俊去共同創業，胡偉俊的父母自然堅決反對。最后胡偉俊趁著父母睡著后還是離家了，他想再相信兄弟一次。

譚豪親自到高鐵站接胡偉俊，兩人見面后熱情擁抱，有說有笑，但彼此都絕口不提當年不堪回首的往事。兩人直接乘車去參觀譚豪的公司。譚豪的公司有間一百多平方米的倉庫，業務是在互聯網上銷售農副產品。

經過一天的了解，胡偉俊發現譚豪這次真的創業成功，短短一年盈利上百萬，并不是傳銷。他還發現譚豪的公司并不缺幫手，這次邀請他共同創業分明是譚豪在表達將他騙入傳銷的愧疚之情。

胡偉俊知道譚豪有顆敏感的心，就沒有直接說破，只是心里不是滋味。晚飯時分，譚豪開車帶胡偉俊去一家燒烤店，說那里有這個城市最美的味道。

兩人邊吃邊喝。譚豪一直說這兩年來的創業經歷，所有的艱難險阻都被他調侃著說出，這個樂觀而堅強的兄弟始終沒有流淚，也許是多年的磨難鑄就了鋼鐵般的意志，可是胡偉俊卻哭的一塌糊涂，還被譚豪譏笑他像個女孩子。

兩人吃到深夜，所有的食客都回家了，只有男老板還在耐心等待。兩人困倦了，就準備埋單。譚豪拿出百元鈔票讓男老板找零，男老板為難地說沒有零錢了，自己也不會用微信、支付寶。胡偉俊見狀就說：“我這里有零錢，不妨事。”

胡偉俊說完就站起身，松開腰帶從內褲兜里拿出一小疊不同面額的零鈔。看到這些零鈔，譚豪的雙眼立刻濕潤了。因為兩年前，胡偉俊就是在六張零鈔上寫求救信息，丟到路上的鈔票被路人撿到之后，他們才擺脫傳銷噩夢。

譚豪深知，胡偉俊藏著這些零鈔，分明就是準備再救自己一回。

選自《上海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