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能生勇

陳柏清

父親是一介書生，下水捕魚這事兒非他所長。

說起父親那次捕魚，還是為了母親。母親生了我三姐姐之后，哪有什么營養品？稀飯都吃不足，奶水就別說了。上山打獵這事兒不用想，母親不會肯的，眼看著餓得奄奄一息的孩子、面黃肌瘦的母親，奶奶跟父親說：“三兒，要不給你媳婦下河捕幾條魚吧。”

愛能生勇。父親這樣的書生竟要下河捕魚了。

正是四月天氣，北方還沒熱起來，父親不知從哪里借了網，又跟人家學了撒網的技巧，在院子里練了幾回，便現學現賣，穿了爺爺留下的皮褲，提著大木盆去了。

聽說父親去捕魚，村里好幾個小孩跟在他屁股后看新鮮。木盆好容易劃到河中間，勉強撒了幾網，網網落空，一條魚影不見。不知是漁網掛到了木盆，還是木盆自己傾覆，反正魚沒捕到，父親卻落入水中，與魚同游。

岸上小孩著急，下河的下河，跳水的跳水，總算把在河里狼狽不堪的父親拉上岸。其中有一個是我本家堂哥，當年只有十一二歲，他自告奮勇下河，沒一會兒，就幫父親撈了三條魚。

父親提魚回家。看著他站在院子里丟盔卸甲的模樣，再看看院子里竊竊私語、掩嘴偷笑的眾人，一向以他為傲的奶奶也禁不住用手指點著他，“你呀”一聲再說不出啥。

母親卻急了，趕緊在炕上喊父親進屋換衣服。后來我這個三姐姐小名就叫小魚兒。那時女孩子都叫靜啊珍啊的，獨獨她叫小魚兒，長大了，同學問起，她說，我的命是我爸爸用三條魚換來的，所以叫小魚兒。

這件事傳開來，大家都很感動，當年的笑話成了一段佳話。

選自《女報》